沉沦

图片发自简书App

简介

周暮泽这一生最爱两件事,

一个是霍小狼笑,

一个是霍小狼哭,

他爱,他逗她时她的月牙笑,

他爱,他欺负她时她娇滴滴的哭。

————小剧场:

周氏集团有一个传言,在新人进公司的时候,那些老员工们都会告诉他们,

那就是宁惹周总,别惹小狼姐,

前者会使你失去工作。

苹果彩票_[官网首页]后者会使你死无葬身之地。

入坑指南:

1、商业大佬vs顽劣少女,年龄差12岁,男主陪她长大,但是在一起时女主已成年

2、he,玛丽苏苏炸天,甜甜甜甜掉牙

3、男主狂拽酷炫,天雷滚滚

第 1 章

  第一章

  八月,丰城。

  

  阳光洒在沥青路面,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苍翠欲滴,巨大的树冠像是一柄又一柄的绿伞撑在头顶。

  但是相比于又闷又热的天气,这点阴凉远远不够。

  

  行走在路上的行人举着阳伞,一边用手作扇给自己扇着风,一边絮絮的抱怨这炎热的天气。

  

  不过这种炎热只会持续到傍晚。

苹果彩票_[官网首页]  丰城临海,每到夕阳落山的时候,总会吹起一丝丝凉风,夹带着大海特有的腥咸味道,空气湿润,不冷不热。

  

 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老旧小区外面的青色石板路面。

  小区门口有一棵极大极茂盛的法国梧桐树,不少老人刚吃过晚饭,坐在树下摇着扇子聊天,看到这辆车过来纷纷举目望去。

  

  驾驶座的张孟岩稍稍侧头,“周先生,到了。”

  车窗缓缓降下,稀疏的树影照耀在周暮泽轮廓分明的脸上。苹果彩票_[官网首页]周暮泽看了眼外面,打开车门,“走。”

  

  脚刚落地,一股热气席卷而上,周暮泽皱眉,整了整领带,大跨步往前走去。

  

  “哪栋楼?”

  皮鞋敲在青石板路面叮当响,周暮泽腿长步子大,张孟岩快走了几步跟上去,看了眼楼牌号,“78号。”

  周暮泽看过去,眉头皱的更深。

  

  张孟岩跟着周暮泽快十年了,周暮泽话不多,有时他的一个眼神张孟岩就能明白他想要什么。

  “霍冕挺重视这个女儿的,生怕被别人发现,所以就把她藏在这种破旧的地方。”张孟岩解释道。

  

  这个小区已经建成四十几年了,楼体严重老化,单元门早已不知所踪,楼梯是水泥制成的,又矮又旧,进门的时候周暮泽还需要略略低头。

  

  一进去便能闻到一股霉味儿,楼梯旁边的扶手上的绿漆剥落大半,上面叠着一层灰土。

  

  周暮泽的皮鞋在一截楼梯前停了停,张孟岩立马会意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面巾纸,弯下腰,垫着纸把周暮泽皮鞋前面的一个口香糖捡起来扔掉。

  

苹果彩票_[官网首页]  洁癖谈不上,但是周暮泽十分爱干净,他最不能忍受地上有口香糖粘在鞋上。

  张孟岩依稀记得上一次去一个小城市的子公司开会,自己顶着大雪满城找周暮泽同款皮鞋的悲惨遭遇。

  

  “三楼,这家。”张孟岩指着三户中的一户说道。

  周暮泽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:307。

  张孟岩伸手轻轻敲了敲,“有人吗?”

  

  **

苹果彩票_[官网首页]  同一个小区,隔着一栋楼的另一条小路上。

  一个身形矮小的人儿抱着一个破布包,低着头,快步往前走。

  她又矮又瘦,外面罩一个宽大的灰色外套,里面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背心,肚子那里破了个小洞,露出里面的一小截皮肤。

  她的头发短,发丝又硬,似乎刚刚洗过,全都竖在头顶,就跟爆炸了似的,随着她的脚步,那几撮头发一飞一飞的,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
  

 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有老人看到了她,纷纷议论起来。

  “又出去找吃的吧。”

  “也是可怜的娃,她爸都好长时间没来了。”

  一个拿扇子的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头,摆了摆手,“这里啊,不大好用。”

  

  这老人话音刚落,一回头就愣在了那里。

  爆炸头的小姑娘就停在她身后,倒也没看他,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,竟一手扶着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,一手脱了鞋,倒过来,使劲儿磕了磕。

  老人瞬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  

  也不知道方才那话她听到了没有,这会儿其他人又都不说话了,小姑娘磕鞋磕的越大声,他们就越尴尬。

  

  那粒扎脚的沙子终于掉了出去,她穿好鞋,两手抱好怀里的包裹,继续低着头,炮弹似的往前走。

  几个老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摇扇子的老人先出声:“你看看,我就说吧,脑子不好使。”

  

  河边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十分舒服,她坐在长椅上,小脚一晃一晃的,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。

  河边的行人有说有笑的走过,她没有抬头,眼睛看着他们脚上漂亮的鞋子。

  

  不知道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,很香,有油味有面味,还有葱花的香味。

  等他们走过去,她缓缓抬起头。

  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
  

  那些老人没说错,她的确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。

  霍冕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来看她了。

  所以她必须出来找吃的。

  

  河道那边是一条繁华的街道,这会儿有不少小吃推车出摊,生意很好,几乎每辆车前都有人站在那里排队等候。

  她坐在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,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,直直的走过去,过了马路,在商场前的台阶那里坐下来。

  

  过了一会儿,下班高峰时段,人更多了,她站起身,混在人群中间,她长得矮,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。

  她低着头,跟着人群往前走,走在她前面的女人一手拿着手机发微信,一手夹着自己的包,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,走路一扭一扭的。

  

  她跟在高跟鞋后面,她快她就快,她慢她就也慢下来,一直到前面的路口,高跟鞋终于发完了微信,抬头等红灯,她则一个闪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。

  

  把手里的小刀装进自己的破包里,她看着自己手上精美小巧的钱包,掂了掂,满意的笑起来。

  **

  “没有人。”

  张孟岩回头看了看周暮泽,说,“霍冕给的地址就是这个,没有错。”

  周暮泽抱臂站在后面,没说话。

  张孟岩又敲了敲门,“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,你别害怕。”

  

  “去车里等吧。”

  张孟岩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
  

  霍冕跟周暮泽说起自己有一个女儿的时候,周暮泽一开始没有相信。

  这么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,无论是谁说话,周暮泽的第一反应都不会相信。

  但是霍冕说的很诚恳,他说他一辈子在给别人打工,一辈子没捞到什么好,唯独这个女儿,虽然不是亲生,但是在他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,都是她陪在他身边,所以他希望这次事情之后,周暮泽能帮他抚养这个女儿。

  

  不管是送进孤儿院也好,或者送她上学也罢,他说,只要挂了周暮泽的名头,他女儿就是安全的。

  他只要她安全。

  

  周暮泽最后答应了霍冕,霍冕诧异了一下,他没想到周暮泽会这么轻易的同意。

  但是他跟了周暮泽这么久,这个人的心思他至今没有摸透,索性不想那么多,既然周暮泽答应了,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,他就可以放心了。

  **

  她打开钱包,刚要查看里面的现金,自己身后突然一声:“哎?看!又是百花小区的那个傻子!她又出门了。”

  

  又是那几个背着书包刚刚放学的小学生,他们就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,瞪圆了眼睛跑到她跟前。

  “你跟这儿干嘛呢?”其中一个顽劣的小男孩儿一把揪住她怀里的包裹,狠狠往前一拽,她的身形和小学生差不多高,又瘦,被他拽的一个趔趄。

  

  她咬死了牙关不说话,低着头,被他们推过来推过去的。

  “我记得以前也不是哑巴啊,”男孩们笑起来,伸出小脏手摸摸她炸起来的头发,“不是还会‘嗷’‘嗷’的叫唤呢么?”

  小男孩学她的声音学得生动又夸张,引得其他人大笑起来。

  

  她一只手紧紧的抱着包裹,另一只手把手中的钱包往前一递,也不出声。

  “呀?”小男孩接过钱包,打开一看,“这么多钱!”

  其他小伙伴也凑过来,一个个的惊讶起来,“她身上肯定还有!”

  她猛地抬头,一面后退一面连连摆手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  

  “咱们自己搜!”

  她被他们推倒在地,他们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包裹,她死死的揪着不放手,男孩们抢不到,动作越发粗鲁,扯衣服的扯衣服,拽头发的拽头发。

  渐渐地,“抢东西”的动作似乎变成了一种游戏,男孩们乐此不疲。

  

  “哎?看,我拽掉了一根头发。”

  “她的衣服都被我扯烂了。”

  

  他们放肆的大笑起来,她越挣扎他们越觉得好玩儿。

  

  “干嘛呢你们!”

  巷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喊,男孩们吓了一跳。

  

  张孟岩吼完抬头看了周暮泽一眼。

  他们在那站了好一会儿了,那些顽劣的男孩刚开始动手他们就看到了,张孟岩想要上前阻止,被周暮泽拦住了。

  他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反应。

  

  但是让周暮泽失望了,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
  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都没有反抗,只是挣扎,只是自保,眼睛里面空空的,就好像欺负她的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样。

  又好像是根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。

  

  他们动手有些过分了,周暮泽才让张孟岩出声。

  

  有叮叮咚咚的脚步声传来。

  “来人了,走、走吧。”其中一个男孩扯了扯另一个男孩,说道。

  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也听到了,她怕极了,手上的包裹抱得更紧,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。

  

  “现在的小孩儿太欠揍了。”张孟岩看着那帮被吓跑了的小孩,回过头。

  

  视线里出现一双漂亮的皮鞋。

  她紧紧地盯着那鞋尖,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,浑身都在发抖。

  

  周暮泽慢慢地蹲下来,静静的看着她,轻声嗤笑,“都不会反抗么?”

  夕阳光透过一旁的树木照射下来,映着他嘴角的浅笑,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。

  

  “不过没关系,从今天开始,”周暮泽清淡开口,“你归我管了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

冬至大如年,岁寒人团圆。

三九补一冬,来年无病痛。

这是我姥姥常说的,冬至开文,希望这个故事能温暖你的寒冬。

鞠躬感谢,看文愉快。

第 2 章

  第二章

  张孟岩打开车门,偏了偏头:“上车吧。”

  她站着没动。

  

  她抬起头来张孟岩才发现,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,尤其是那双眼睛,又大又圆像是两粒黑葡萄。

  “不会上?”张孟岩挑挑眉,想起来方才巷子里那几个小孩说她的话,她不会真的是个傻子吧?

  

  周暮泽从那边上了车,歪头看着外面的小姑娘,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,“过来。”

  她看着周暮泽,“你们……”

  “你会说话啊?”张孟岩笑起来。

  她好不容易开了口,看了看张孟岩的表情,又闭上了。

  

  “我带你去见你爸爸,”周暮泽看着前方,“你快点上车。”

  张孟岩看到周暮泽的这种表情,立马严肃了起来。

  ——周暮泽没有那么多耐心,现在这种样子正是耐心被耗光了的表现。

  

  她听到了“爸爸”这个词,眼神才终于有了变化,逐渐明亮了起来,期待的看着周暮泽。

  “嗯,快上去吧。”张孟岩顺水推舟。

  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迈开腿,用极奇怪的姿势确定自己不会撞到头,也不会被车门绊倒,最后坐在周暮泽身边,身子往后蹭了蹭,又紧了紧怀里的布包。

  

  驾驶座的张孟岩稍稍侧头,“周先生,直接回大宅吗?”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,“打电话叫红姨过来一趟。”

  

  红姨是周暮泽家的佣人,但是不在周暮泽家住,只是偶尔周暮泽叫的时候才会过来。

  周暮泽多疑,就连跟了他十几年的红姨他都不能完全相信。

  

  “是。”张孟岩点点头,专心开车。

  

  周暮泽转过头看身边的小姑娘——她整个人趴在车窗上,专心致志的盯着外面飞快略过的景色。

  “你没坐过车?”周暮泽问她。

  她回头,眼睛里面惊喜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
  她不回答周暮泽也知道了答案。

  

  周暮泽笑了笑,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
  她依然懵懂的看着他,缓缓摇了摇头。

  周暮泽挑挑眉:“没有名字?”周暮泽扶额,轻轻笑起来,“果然是霍冕养大的。”

  

  不知道她是不明白他话的意思还是不想理他,没再看他,转过头去,继续跟只小狗儿似的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  

  到了周家大宅,红姨已经等在家门口。

  “周先生,”红姨大约四十几岁,胖胖的,看上去人很好,看到周暮泽下车,她稍稍低头,叫了一声。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,张孟岩给周暮泽开了车门后,正要去给小姑娘开门,刚走到车前,车门“啪嗒”一声开了。

  

  她惊喜的看着车门。

  “行啊,会开车门了。”张孟岩笑道。

  她看了张孟岩一眼,没说话。

  眼神还有那么一点骄傲。

  

  “这就是霍冕的女儿?”红姨拉过小姑娘的手,上下打量了她一通,笑眯眯的,“不错。”

  “先带她洗一洗,然后带到我书房。”周暮泽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解开自己西装的扣子。

  “哎,好。”红姨朝小姑娘一招手,“跟我过来。”

  

  这幢宅子是周暮泽自己挑的,装修也全都是周暮泽亲自经手,一共三层,考究的很,周暮泽喜欢古玩字画,注重细节,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值得观看品玩。

  她觉得从一楼上到二楼的浴室,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。

  

  “洗澡会不会?”红姨走在台阶上,回头问她。

  她缓缓点了点头。

  红姨笑了笑,“你多大了?”

  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

  红姨挑挑眉,“你会说话呀?过来,”红姨不等她回答,朝她招招手,她快走了几步跟上去,“浴室在这屋,你在这洗就行,把这身旧衣裳先脱了吧。”

  

  红姨伸手要解她的衣服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“想自己脱?”红姨说,“也行,有事儿喊我,叫我红姨就行。”

  她点了点头。

  

  浴室很大,墙壁上镶着白色的瓷砖,擦得很干净,入门处有一个大镜子,后面是一个白色的圆形浴缸,里面盛满温水。

  

  她锁了门,在门口站定,长长的舒了口气。

  她把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脱了,镜子里面能看到她身上被那帮小学生打出来的伤痕,腿上有重重的一道淤青,她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,疼的直吸气。

  

  “我、不仅会说话,还、还会唱歌呢……”她没有收回手指,一会儿戳戳墙壁,一会儿戳戳柜子上的香薰沐浴露,嘴里小声的絮叨:“当山峰没、没有棱角的时候,当河水、不再流、流……”

  

  看了一圈儿,她在浴缸前面站定,试了试水温之后,小心翼翼的把脚探进去,水的浮力把她的小脚浮起来,她笑起来,突然跳起来,“砰”的一声整个人跳进浴缸,顿时水花四溅,就连她脱在浴缸外面的小拖鞋都泡在水里。

  她安静了一会儿,做贼似的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外面没有什么动静,这才无声的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

  洗完澡,整个人都香香的,确定她用过的沐浴露都放回原位了之后,她才湿漉漉的站起来,小狗儿似的甩了甩头发。

  红姨忘了给她拿换洗的衣裳,浴室里也没有浴巾给她披,就这么尴尬的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,她才鼓起勇气喊人。

  

  但是更尴尬的问题出现了。

  

 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,对着门缝儿,小小声的试探:“绿、绿姨?”

  没有人回应。

  

  “黑、姨?”声音稍稍大了一些。

  还是没有人。

  

  她放弃了,在浴室搜罗了一圈,只有几个毛巾,她又在柜子里找到几个夹子,她对着镜子把毛巾夹到一起,调整了一下角度,往身上一围。

  

  那些毛巾都不小,她体型又瘦,这么一围倒是严实。

  她把脚丫擦干,开门走出浴室。

  

  红姨在厨房里面忙碌,隐约听到有声音出来看,刚好看到身上裹着夹子毛巾,看上去湿漉漉的小人儿站在那里。

  

  红姨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,“怎么穿成这样,快过来,我给你找衣服去,”

  她跟着红姨到了一件卧室,红姨在柜子里找了半天,“这只有我的衣服,你凑合着穿吧。”红姨拿出一件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,“有点大。”

  

 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,又看了看红姨。

  红姨看明白了,说:“过来这屋换吧,我出去。”

  

  衣服确实是大,其他地方也就算了,领子那里尤其大,好好地一件圆领衣服,愣是叫她穿成了斜肩,左边肩膀穿上了,右边肩膀就会耷拉下去。

  她整了半天也没整好,红姨在外面问了一句,“好了么?”

  

  她索性也不管了,打开门,红姨看到她这副样子,笑得更欢,伸手爱怜的摸了摸她干了一半炸起来的头发,“这是怎么弄的,顺不下去吗?”

  她学着红姨的样子胡鲁了一番,现在好了,头发不仅炸,而且乱。

  

  她以这副模样站在周暮泽书房门前的时候,周暮泽的眉头都皱了起来,“怎么搞的?才拆完□□回来?”

  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
  周暮泽把笔记本电脑合上,轻笑起来,“过来吧。”

  

  她走过去,周暮泽随手一指沙发,“坐那。”

  她乖乖坐下。

  

  “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去哪了?”周暮泽胳膊肘放在桌子上,十指交叠。

  她摇了摇头。

  “我问你什么,你就回答什么,说话,听到没有?”周暮泽这个人有一种气场,不怒自威,从开始到现在,她都挺怕他的,所以当周暮泽一字一顿的这么要求她的时候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  

  “不、不知道。”她小声说。

  周暮泽满意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你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,近期不会回来了,他托我照顾你,你就不用再想着见他了,听到了么?”

  也许是习惯,周暮泽每次命令她的时候,后面都会加一个“听到了么”或者“听到了没有”。

  她头低的更深,“我、我只是结巴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不、不聋,”她似乎在像周暮泽展示她的耐心,一点一点慢慢的跟周暮泽解释,“听、得到。”

  

  周暮泽不想理会她的脑回路,他办事向来雷厉风行讲究效率。

  “你在我这乖乖待着,这里我说了算,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,听到了——”周暮泽这才明白过来她方才的意思,笑起来,“你这小孩儿可一点都不傻哈?”

  

  她不说话,光低着头,整好的衣领又掉下来了,右边的肩膀露在外面,她伸手提了一下,左边的又掉了。

  于是,就又陷入到了这个恶性循环中。

  

  她可耐心极了,始终不急不躁,节奏拿捏得极稳。

  周暮泽算是明白了。

  上车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周暮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,所以从一进门开始,她的动作就始终慢慢悠悠的,似乎在用实际行动给周暮泽展示什么叫做“耐心”。

  

  周暮泽扶额,她整衣服整了好一会儿,周暮泽开口道:“你没有名字是吧?”

  她没反应过来,“嗯?”

  “我给你取个名字吧,”周暮泽说:“小狼,你就叫霍小狼吧。”

  她眨巴眨巴眼睛。

  周暮泽笑眯眯的:“不用谢。”

第 3 章

  第三章

  “霍小、狼,霍小狼……”

  从周暮泽的书房出来,她就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,红姨在厨房忙碌,她在小沙发上坐稳,撇了撇嘴,“不、不好听。”

  

  那天晚上红姨做了一桌饭菜,平时红姨不在周家大宅,都是周暮泽自己做饭。

  周暮泽换了一身家居休闲服从书房出来,看到霍小狼小狗儿似的跟在红姨屁股后面,眼珠子都快掉到菜盘里了。

  

  红姨看到周暮泽出来,低低唤了一声,“周先生。”

  霍小狼这才回头看到周暮泽,周暮泽看着她笑,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”

  霍小狼伸出小手往自己跟前一放,“兜、兜着呢,掉不下、去。”

  

  周暮泽坐下来,朝霍小狼一招手,“过来吃饭。”

  霍小狼小跑了两步过去,头顶那几根毛一飞一飞的。

  

  周暮泽的视线从她那几根毛上移开,筷子递给她,“会使吗?”

  霍小狼摇头摇了一半,想起来周暮泽让她有话说话,于是开口道:“不会。”

  周暮泽抬头叫红姨,“给她拿个勺子吧。”

  红姨点点头,“哎好。”

  

  周暮泽教养很好,食不言寝不语,吃饭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  以前霍冕在家的时候,吃饭从来都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逗着玩儿,或者俩人一起看电视,用霍冕的话说,就是注意力这么一转移,饭就吃的多了,人就能长得壮了。

  “长得壮”简直就是霍小狼的人生理想,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,现在专心吃饭,霍小狼觉得自己刚吃了两口就饱了。

  

  得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。

  霍小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,最后落到周暮泽的手上。

  

  周暮泽的手生得极好看,手指修长白皙,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拿筷子的动作十分优雅。

  霍小狼悄悄放下勺子,拿起前面的筷子,学着周暮泽的样子用手指夹着。

  

  筷子拿在周暮泽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样,到了她这里,筷子疯了,根本不听使唤。

  霍小狼扒了几口饭,去夹排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,排骨滚了几下,掉在地上。

  

  “哎呀,掉了,”红姨率先看到,站起身去拿纸巾。

  霍小狼斜眼瞟了周暮泽一眼,迅速从椅子上滑下去,抓起那块排骨就要往嘴里送。

  “放下。”

  

  霍小狼动作一顿,原路缓缓的蹭上来,看着手里的排骨,有点舍不得,又有点畏惧周暮泽,不敢正面反驳。

  “锄、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、下土,”霍小狼絮絮叨叨的,“谁、谁、谁……”

  “……闭嘴。”

  

  霍小狼紧紧把嘴闭上,红姨拿了纸巾过来,给霍小狼擦了擦手,又把地板擦干净,“掉地上的就别要啦。”

  红姨小声跟她说,她委委屈屈的,“对、不起……”

  红姨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没事儿。”

  

  霍小狼最后看了周暮泽一眼,他还是那副样子,没有什么表情,云淡风轻,安安静静的吃饭。

  霍小狼放下筷子,乖乖的换成勺子,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到饭里。

  那顿饭霍小狼吃的很饱,红姨的手艺没的说,霍小狼也是真的饿了。

  

  周暮泽有个习惯,每天这个时间如果有空,就会打开电视开会儿新闻,这是周暮泽一天当中难得的休息时间。

  霍小狼有话想问周暮泽,但是刚刚在饭桌上犯了错,她不敢贸然开口。

  她还挺怕被周暮泽赶出去的。

  

  像她这种人,被人抛弃惯了,遇到一个不错的收留对象,都会拼了命的讨好,生怕被再次遗弃。

  周暮泽的茶几上放了一套上好的茶具,周暮泽难得有耐心的一件事就是泡茶。

  水滚了,长指勾着水壶浇在茶杯上温了温,然后将茶叶放到杯子里,倒了些水进去。

  

  霍小狼悄悄地走过来,看周暮泽在专心泡茶,站在旁边踌躇了一会儿。

  从她走出来周暮泽就注意到了,但是周暮泽没说话,想看看这小家伙要干什么。

  她还挺有意思的,周暮泽这么想。

  

  霍小狼粉色的小拖鞋走到这边,又往回走了几步,紧接着又过来,来回了几次之后,走到周暮泽的视线里,小心翼翼的在他旁边坐下。

  

  茶香四溢,周暮泽给霍小狼倒了一杯,“喝不喝?”

  霍小狼摆摆手,“不、不喝。”

  周暮泽捏着茶杯在嘴边吹了吹,舒舒服服的往后一倚,眼睛看着电视。

  

  “认字吗?”周暮泽看着新闻上的字幕说。

  提到这个霍小狼的腰板就挺起来了,跟着新闻上念,“我、我国主、席胡、胡……”

  还没等她念完,那一段就过去了,霍小狼顿了顿,加快了语速跟着念,但是她越想快就越结巴,念了几段都没跟上。

  

  “行了,知道你认字。”周暮泽说,“之前在哪上学?”

  霍小狼摇摇头,“上、上小学……”

  后面的话霍小狼没说下去,缓缓低下头,周暮泽知道她这是不想说了。

  像霍小狼这种身世的孩子,性格如果软糯一点,说话又有点口吃,到了学校,尤其是小学,很容易就会被人欺负,小孩说话做事没有轻重,也不明白事理,也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在“欺负”人。

  周暮泽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低头继续喝茶。

  

  红姨收拾完了厨房,看到霍小狼坐在沙发上看周暮泽泡茶,便端来一杯蜂蜜水。

  “是不是口渴了?”红姨把水杯递给霍小狼,“要是口渴了就跟我说,不用害怕。”

  玻璃水杯里面盛着满满一杯温水,握在手里很舒服,霍小狼抬眼,“谢、谢谢你。”

  

  霍小狼喝了一口,甜甜的,还挺好喝,又喝了一口。

  周暮泽起身去接电话,霍小狼放下水杯,看着电视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

  “我国政、治局常、常委十六日到基、基层视察,期、期间……”霍小狼小声跟着念了一段,语速挺快,也是磕磕巴巴的,但是等到画面切换,霍小狼竟然跟着读完了。

  

  霍小狼激动地往周暮泽进去的屋子扫了一眼,他还没回来,霍小狼决定再练一次。

  但是这段读到一半就开始咳嗽起来。

  

  越咳越严重,红姨听到声音赶了过来,“怎么了这是?”红姨放下抹布拍拍霍小狼的后背,“呛到了?”

  霍小狼说不出话来,低着头,咳得满脸通红,红姨手忙脚乱的给霍小狼顺背。

  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,抬起头来的时候红姨惊呼了一声,“这脸上怎么起了这么多小疹子啊?”

  

  霍小狼想说话,但是嗓子里似乎有东西噎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,经过红姨这么一说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疼又痒,脖子那里也是。

  她伸手想去挠,但是被红姨制止了。

  

  “看着像是过敏,”红姨皱着眉说:“孩子你吃什么东西过敏啊?”

  霍小狼想说“不知道”,但是她说不出来,刚才剧烈的咳嗽把她的泪花都给逼出来了,此时眼泪汪汪的,看起来十分可怜。

  

  “怎么了?”是周暮泽的声音。

  他打完了电话从屋里刚出来就看到霍小狼这副样子。

  红姨欲哭无泪,“不知道这孩子是吃了什么,看着像是过敏。”

  “找件外套来,”相比于红姨的慌乱,周暮泽的声音很平稳,说完这句话之后,俯身把又开始剧烈咳嗽的霍小狼打横抱起来。

  

 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瘦,抱起来轻飘飘的。

  周暮泽亲自开车,车速很快,霍小狼枕着红姨的腿躺在后座,霍小狼倒是不咳了,身上的疹子却越来越多,迷迷糊糊的躺着,她似乎很疼,红姨不敢碰,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烧。

  

  “你刚刚给她喝了什么?”周暮泽出声问红姨。

  “水呀……”红姨回想了一下,“就是简简单单的水,加了一点蜂蜜。”

  周暮泽没有继续说话,红姨却有些害怕,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暮泽一眼,低下头,抚了抚霍小狼的头发。

  

 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。

  

第 4 章

  第四章

  医院禁烟,周暮泽走到医院外面才把烟点起来。

  老远就看到张孟岩匆匆赶来,“周先生。”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没有什么事吧?”张孟岩问了一句,其实不问也知道,看周暮泽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事。

  

  天似乎阴沉下来,现在是晚上,看不大出来,但是周暮泽感觉到有些气闷。

 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,每到天阴沉沉快要下雨的时候,都会觉得胸闷气短。

  大抵是住在地下室的那几年住出的毛病,之后就怎么治都治不好了。

  

  张孟岩看着远处,良久没有说话。

  一支烟快要抽完,周暮泽眯了眯眼睛,“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
  张孟岩看了周暮泽一眼,“我不太懂……”

  周暮泽明白张孟岩的意思,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去接霍小狼。

  周暮泽掐了烟,看着远方,“先养着吧,以后再说。”

  

  “但是现在我们在这还不算站稳脚跟,孟爷依然在对我们施压,况且霍冕他已经……”

  周暮泽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,张孟岩立马闭嘴,良久,张孟岩略低了低头,“周先生,这个小姑娘只会成为拖累,甚至会成为威胁。”

  天空阴沉,就连出入口中的空气都觉得浑浊,周暮泽转过身,准备回医院,“过段时间我会把她送走。”

  

  张孟岩跟着周暮泽一块走进病房,穿着白大褂的科室主任原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,看到周暮泽过来赶紧迎了出来。

  “周先生。”

 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,孟爷名下的产业,从上到下没有不认识周暮泽的。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霍小姐基本好的差不多了,请问今晚是在病房住还是……?”

  “我一会儿带她回去。”周暮泽沉沉的说,往病房里看了一眼。

  霍小狼脸上的红疹子消得差不多了,躺在洁白的病床上,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。

  

  张孟岩看了周暮泽一眼,“红姨需要我送回去吗?”

  周暮泽沉吟片刻,“送回去吧。”

  张孟岩点点头,转身欲走,周暮泽叫住了他:“霍小狼的事情,先别和孟琳说。”

  张孟岩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

  **

  霍小狼没什么大事,她蜂蜜过敏,过敏反应有点严重,但是这种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,把医生开的药吃下去,没一会儿就好了,烧也退了。

  

  护士帮霍小狼涂完最后一点药,端着托盘走出去,周暮泽刚好推门进来,坐在霍小狼床边。

  “好点了么?”

  霍小狼不大自然的往旁边蹭了蹭,点了点头。

  周暮泽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,无所谓的笑了笑,“在外面又不会说话了是不是?”

  霍小狼低下头。

  

  “你不是霍冕亲生的女儿吧?”过了会儿,周暮泽突然说:“霍冕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,他有没有女儿我知道,”周暮泽似乎饶有兴致,“你是从哪来的?”

  霍小狼的眼睛很明亮——她在思考。

  

  周暮泽嘴角含笑,他几乎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。

  看霍小狼的样子,霍冕应该是她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,但是这根稻草不见了,霍小狼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,即使身形矮小,也大不过十七八岁,无依无靠,周暮泽应该是唯一肯救她的人。

  维系他们之间救赎关系的人就是霍冕,一旦周暮泽确定她和霍冕不是亲生之后,按照霍小狼的思考方向,也许她就会认为周暮泽就不会再要她了。

  所以,她一定不肯说出她究竟是不是霍冕亲生这件事。

  

  周暮泽垂下眼睛,霍小狼还没说话,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,静静的等她说出来。

  

  “我、我是被捡来的。”

  周暮泽转过头,“哦?”竟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
  “就和你、你捡到我的时候一样,”霍小狼不急不缓的说,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,在医院的白炽灯下,她的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,看上去苍白如纸,“他、他救了我,我就不、走了,缠着他,最后、最后他没有、有办法,收留我。”

  

  周暮泽看着自己的手指,有点想要试探一下霍小狼,他笑的轻松,“既然你不是霍冕的亲生女儿……”

  后面的话周暮泽没有说完,霍小狼就已经把头低到最低了,周暮泽感觉她的头再往下一点就要折断了。

  

  霍小狼不说话,周暮泽也不着急。

  “你、你不想要我、应、该早就查好了,”因为低着头,霍小狼的声音都是闷闷的,“为、为什么还要来接、我。”

  

  霍小狼不笨,这一点周暮泽早就知道,所以他早有准备,“接你的时候我是顺路,现在才知道你不是。”

  霍小狼闷闷的“哦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
  

  看着她的样子,周暮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,这孩子看着老实,实际上有点顽劣,他是想要试探她一下,看她会不会说谎。

  他还挺好奇她会怎么编的,但是周暮泽没想到她会直接交底。

  

  现在的反应看上去还有些可怜。

  “你、你能告诉我、我爸爸去哪了吗?”霍小狼的头稍微抬起来了一些。

  “我说过了,”周暮泽耐心的说,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
  “不、会再回来了?”

  周暮泽略微停顿了一下,“近三年不会。”

  

  “我、吃的很少,”霍小狼絮絮的说,“每顿只吃一点点、又不吵……”

  周暮泽打断她:“你很吵。”

  

  霍小狼抬起头来,换了种战术:“让、我爸爸送我走。”

  周暮泽:“你爸爸不在。”

  霍小狼看着周暮泽,“我就要他送我走。”

  

  周暮泽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他不在,所以就没人能送你了是吗?”

  霍小狼不答。

  “你凭什么提出让谁送你的要求呢?”

  “你、你凭什么、带我过来呢?”霍小狼学着周暮泽语气,磕磕巴巴的说。

  

  周暮泽看了霍小狼一会儿,忽而大笑起来,把手里的包往霍小狼怀里一扔,“换衣服,跟我回家。”

  

  霍小狼一路小跑跟在周暮泽身后往车上走的时候,科室主任端着茶水看着他们的背影,有年轻的医生过来问主任在看什么,主任摇了摇头笑眯眯的没说话。

  似乎,周先生很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。

  

  **

  “红、姨呢?”

  红姨不在,霍小狼坐在副驾驶,转头看向周暮泽。

  路灯的光芒映照在周暮泽的脸上,一会儿明一会儿暗。

  

  “回去了。”周暮泽一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手搭在扶手上。

  “哦,”霍小狼点了点头,似乎有什么话想说,但是又不敢说。

  刚吃完饭的时候就一直欲言又止,周暮泽扭头看了她一眼,“想说什么直说。”

  

  “我、有个包。”霍小狼小心翼翼的看着周暮泽。

  周暮泽想了一下,哦,她之前一直抱着的那个破布包,“怎么了?”

  “不、见了。”

  

  周暮泽想了想,回头往车后扫了一眼,“后边呢。”

  霍小狼也回头看了一眼,想起来了:“我开、开车门的时候,忘了。”

  霍小狼开心极了,转过头去,看着窗外无声的笑。

  

  “包里装的什么呀?”黑色的轿车驶进别墅区,道路上的车子明显少了。

  “我的、宝贝。”霍小狼坐正身子,脸上恢复了之前平静表情,但是眼睛里面喜悦的光芒是藏不住的。

  

  周暮泽嗤笑一声,“是什么宝贝?回家给我看看。”

  霍小狼竟答应的很爽快,“好,回家给、给你看。”

  

  **

  周暮泽的车停在车库,霍小狼跟在他身后上了楼。

  一只手抱着她自己的宝贝包,另一只手拎着周暮泽的包。

  

  周暮泽去洗澡了,留霍小狼一个人在客厅。

  霍小狼看着他上了楼,悄声站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儿,确定周暮泽进了浴室,有哗哗的水声传来,霍小狼才兴高采烈的跑下楼,飞奔到沙发旁,借着冲劲儿跳起来,往后一个用力,重重的跌在沙发上。

  

  沙发的弹性很好,给霍小狼弹起来,霍小狼就着劲儿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,打开自己的小包确定里面的东西都还在。

  霍小狼觉得高兴极了,一边张着嘴,无声地笑,一边一骨碌爬起来,离得更远一些开始助跑,动作更加娴熟的转身,后仰,“biaji”摔在沙发上后被弹起来。

  

  但是这次霍小狼没有直接起来,而是两只手往后一扬,摆了个造型之后,优雅的站起来,像是电视里的体操运动员一样,踮着脚,朝周围的“观众”行了个“体操礼”,动作连贯,像只白天鹅。

  

  “谢、谢谢大家,”霍小狼一边笑一边摆手,“这次、我也没想到能、拿到这么、这么好的成绩。”

  干巴巴的说霍小狼觉得没意思,低头找了一圈,看到周暮泽中午喝茶的茶杯,倒着端起来,像拿话筒一样拿在手里:“我要、感谢裁判、判员,还有教、教练,”霍小狼想了一下,“周教练,最后、后,我要感谢我的粉、粉丝们,各位狼、狼粉,你们……”

  

  话没说完,霍小狼就在客厅的大落地窗里看到了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,某人的倒影。

  

  霍小狼反应极快的迅速坐下,若无其事的把茶杯倒过来,翘着二郎腿,脚尖还一点一点的。

  

  周暮泽就是简单的冲了一下,从霍小狼开始行体操礼的时候就站在楼梯处,听完了一整套“获奖感言”。

  周暮泽也不点破,一边擦头发一边往下走,“干嘛呢?”

  霍小狼:“哎?周、周先生,你下来了啊,我、闻闻你中午的、茶、茶味儿。”霍小狼把杯子放在鼻尖嗅了一下,“嗯、挺、挺香。”

  

  周暮泽松松垮垮的穿着浴袍,头发是湿的,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,流到胸肌,周暮泽转过身往厨房走的时候,终于绷不住笑:“周先生?哦,我还以为我是周教练。”

  

第 5 章

  第五章

  “我还以为我是周教练,”周暮泽笑着说。

  霍小狼一脸黑线:“……你、都听见了。”

  

  周暮泽打开冰箱拿了听可乐,看到之前红姨给小狼买的一瓶酸奶:“喝不喝酸奶?”

  霍小狼:“嗯?哦。”

  周暮泽把酸奶拿出来,“喝酸奶不过敏吧?”

  霍小狼把手里的茶杯放下,“应、应该不过。”

  

  周暮泽笑了一下,仰头灌了一口可乐,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霍小狼这边走,“明天我可能要出差。”

  霍小狼接过周暮泽手里的酸奶,还有点凉,她放在茶几上准备晾一晾再喝,“出差?去、去哪?”

  周暮泽顿了,“上海,大约两天。”

  霍小狼点了点头,“哦。”

  

  “明天我把红姨叫回来,正好我不在,你也能放飞自己,熟悉熟悉环境。”周暮泽看了霍小狼一眼,霍小狼想起方才被周暮泽撞见时的窘状,有些脸红。

  

  周暮泽打开电视,舒舒服服的一边喝可乐一边调台,因为坐姿慵懒的缘故,他的浴袍散开大半,胸前结实的肌肉看的一清二楚。

  霍小狼嗫喏半晌,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你不会、会送我走了么?”

  

  她不太懂周暮泽这个人。

  在医院的时候摆明了不想要她,因为她根本不是霍冕的亲生女儿,她不知道他和霍冕是什么关系,更不知道之前霍冕跟周暮泽说了什么,她只知道跟在周暮泽后面,有一种随时会被丢弃的强烈的不安全感。

  

  现在周暮泽却很温和,就好像医院里那么冷漠坚决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
  霍小狼垂下眼睛,她有点怕他。

  他为刀俎,她是鱼肉,她只能任他宰割。

  

  周暮泽平静的看了霍小狼一眼,轻笑:“你猜呢?”

  “我、我爸爸是你的、朋友吗?”霍小狼不答反问。

  “是。”

  霍小狼没接茬,扁了扁嘴。

  周暮泽笑意更深,“怎么?看我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重义气的人?”

  

  霍小狼心里说“是”,面上不敢表态。

  周暮泽看着霍小狼揪在一起的小眉毛,笑出声来:“所以你觉得我会不要你?”

  霍小狼抬起头,眼睛里面亮晶晶的。

  

  “我说过了,”周暮泽收了笑意,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:“你归我管。”周暮泽抬起眼睛,“所以你不用害怕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,“不、是缓、缓兵之计吗?”

  周暮泽挑挑眉,“你还知道什么是‘缓兵之计’呢?”

  “看、看电视学的,还珠、格格。”

  “不是,我不会送你走。”也许是换下了那身板正的西装的缘故,现在的周暮泽看上去柔和多了,“你爸爸临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。”

  “我、爸爸去哪了?”

  周暮泽的目光轻轻地落在电视上,“以后你就会知道。”

  

  霍小狼点点头。

  周暮泽眼底弥漫起笑意,转头看着霍小狼,“怎么?决定相信我?”

  霍小狼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相信、信你。”

  周暮泽顿了顿,“这又是什么法?”

  “激、激、激将法。”

  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
  霍小狼:“骗不、不了你。”

  

  周暮泽笑了笑,站起身,“不早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

  霍小狼跟着站起来,“我、我没有地方……”

  周暮泽背对着她,朝她一摆手,“过来。”

  霍小狼笑起来,矮身拎起自己的小破包,想了想,把茶几上的酸奶拿在手里,屁颠屁颠的跟着周暮泽上了楼。

  

  “这是我屋,不准进来,”周暮泽指着一扇房门,俯身看着霍小狼的眼睛,一字一顿的说,“再说一遍,任何情况下都不准进来,听到没有?”

  霍小狼点了点头,“听到、到了。”

  

  周暮泽带着霍小狼又往前走了几步,指着一个门说,“这个,你屋,随便你怎么作都行。”

  霍小狼推门进去,屋子不大,很干净,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,浅绿色的装修风格,和整栋别墅的风格比起来清新了不少。

  霍小狼挺喜欢,“这、这……”刚转过头,发现周暮泽已经走了,霍小狼低下头,小声的把话说完,“这挺好。”

  

  霍小狼顿时有些兴致缺缺,回手关上门,把自己的小布包扔在床上。

  通过霍小狼的卧室能看到别墅前的全貌,别墅的前面有一座矮山,盘山道像是一只巨大的发光的蚯蚓盘在那里。

  霍小狼推开窗,楼底下有一个假山,周围有几簇小喷泉,灯光五颜六色的,很漂亮。

  

  霍小狼被风吹的有点冷了,才关上窗子,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,把自己那个小破包拿起来。

  周暮泽之前说想看看这个包里有什么的,但是他或许忘记了,或许只是那么一说,他没有看。

  可是霍小狼甚至连如何跟周暮泽介绍都想好了。

  

  霍小狼打开布包,把布包倒过来抖了抖,五六个五彩的魔方掉出来,五阶魔方,金字塔魔方,斜转魔方等各式各样,霍小狼拿起一个最普通的魔方,闭着眼弄乱,然后快速的拧回去。

  

  霍小狼说话慢,但是手指十分灵活,小小的魔方拿在霍小狼的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——霍小狼动作一顿——不知为什么,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只极漂亮的手拿筷子的样子。

  

  拼到一半,霍小狼把魔方扔下,又悉数收回到布包里,去洗手间洗了洗之后,躺到床上。

  

  红姨的衣服挺大,平时穿在身上松松的也感觉不到,穿着她的衣服躺在床上才觉出这衣服的舒适度欠佳,纱制的衣服贴身之后就会有一种糙糙的,扎肉的感觉。

  

  霍小狼翻了几次身,始终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角度,最后翻得霍小狼心烦意乱,索性一骨碌爬起来,直接把那件衣服脱了,脱完了上衣还不尽兴,裤子也都给脱了。

  这下躺在被窝里,就非常舒服了。

  

  霍小狼心满意足的笑了笑,又往枕头里陷了陷。

  周暮泽家的床不算特别软,但是很舒服,被子也是,轻轻柔柔的,霍小狼身上也是滑滑的,她感觉一使劲都能从床头滑到床尾似的。

  她从小到大就没这么舒服过。

  

  今天挺累的,按说应该很快就会睡着,但是霍小狼翻了几次身,让自己安静下来,最后躺的后背都有些发麻了也没有睡着。

  她满脑子都是霍冕,和她以前的生活。

  

  她从来都是感激着霍冕的,如果不是霍冕把她从人贩子那救出来,也许她早就死了,或者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哪能让她享受今天的这一切呢。

  霍冕活的糙,带着霍小狼活的也糙,流了鼻涕随便一抹就能继续玩的那种人,吃饭睡觉哪有这么多讲究,还得去洗手间里洗一洗?

  

  霍小狼知道周暮泽和霍冕不是一类人,所以她在周暮泽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,吃饭说话都小小声的。

  就像小燕子进了宫一样,看着别人的样子做事,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大呼小叫了。

  

  霍小狼又翻了身,用手背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。

  她有点想霍冕了。

  

  **

  也不知道周暮泽是什么时候走的,霍小狼下楼的时候红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。

  红姨看到小狼挺开心,“脸上的红疹子都好了,一点印也没留。”

  霍小狼低头笑了笑。

  “快过来吃饭吧,先生已经走了,”红姨说,“家里就剩咱俩。”

  

  红姨话挺多,周暮泽不在,整个早饭就听到红姨在那说。

  给她介绍介绍大宅,说一说大宅中的其他人,像是司机秦叔,还有另一个佣人苏姨。

  “但是这些人你应该都见不着,周先生从来也不叫他们过来。”红姨总结陈词。

  

  霍小狼放下筷子,“我吃完了。”

  “吃饱了没有?”红姨说:“没吃饱我再去给你盛,这里就是你的家,先生既然把你接回来了,就不可能再把你送走。”

  霍小狼看了红姨一眼,没说话。

  

  红姨笑了笑,“别看先生看上去挺严肃的样子,其实人好得很呢。”

  没看出来。

  霍小狼扁扁嘴,动手帮红姨收拾碗筷。

  

  “不用你收拾,快去歇着吧,这是我的工作,你不用管。”

  霍小狼想了想,点点头,“好、好吧。”

  

  周暮泽不在还挺无聊的。

  霍小狼在拿上她的小布包下楼,在大宅里逛了一会儿,也没什么意思,她想起来昨天晚上看到的小喷泉,便推开大门,准备去外面的庭院里看看。

  

  小喷泉就在大门偏左的位置,一开门霍小狼就听到了水流的声音,霍小狼小跑几步过去,专心的看了一会儿,隔着栏杆撅着屁股伸出手,一点水珠蹦到霍小狼的手上,很凉。

  霍小狼觉得好玩极了,看了看四周。

  

  庭院的设计也出自周暮泽之手,他很喜欢苏州园林,所以庭院的风格是仿照园林风格来的,一步一景,山水得宜。

  喷泉旁边有一株巨大的树,蓊蓊郁郁,树冠像是一柄大伞撑在头顶,密密匝匝的树叶像一堵墙,阻挡了外面的世界。

  

  霍小狼有点好奇,踮着脚仰着头,只能看到那边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楼房。

  霍小狼绕到树的那一边,还是看不清楚,但是一个伸出来的树杈吸引了霍小狼的注意。

  

  霍小狼乖乖的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眼大宅。

  红姨不在。

  

  霍小狼笑起来,眼睛眯成月牙儿,往上一跳,双手握住树杈,脚踩着树干往上一翻,霍小狼稳稳的坐在树杈上。

  

  树杈窸窸窣窣的动了动,霍小狼安静了一会儿,见没有人出来,胆子更大了一些,扶着树干小心翼翼的站起来,往更高的树杈上够。

  

  霍小狼爬的认真,等到满头大汗的时候回头一看,不知不觉的她已经爬到很高,几乎与别墅的二楼平齐。

  霍小狼正觉得惊喜,身后突然清凉的一声,“你是谁?干什么呢?”结结实实的吓了霍小狼一跳,手一松劲,整个人重心不稳,摇摇晃晃的从树上摔了下去。

第 6 章

  第六章

  吴丞轩原本在院子中间削小木板准备做木船,冷不丁几片叶子落到他头上,抬头一看,竟有个人站在树杈上,给他也吓了一跳。

  

  霍小狼砸到地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吴丞轩目瞪口呆。

  霍小狼疼的半天没动,吴丞轩小心翼翼的靠近她,用鞋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襟,“还、还活着么?”

  霍小狼动了一下,慢慢的坐起来,挠了挠头发,回头看了吴丞轩一眼。

  

  吴丞轩缓过神来,朝霍小狼笑了笑,“你好。”

  霍小狼没说话,静静的看着吴丞轩,眼睛也不眨一下。

  吴丞轩有点尴尬,“你是住在隔壁么?我叫吴丞轩,你叫什么?”

  

  吴丞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,生的白净俊朗,笑起来有两颗虎牙。

  霍小狼磨磨蹭蹭的站起身,比吴丞轩矮了一头,“霍、小狼。”

  “什么?”吴丞轩没听清。

  霍小狼声音大了一些,“霍、霍小狼。”

  “四个字的名字?”吴丞轩皱皱眉,“霍霍小狼?你怎么不叫嚯嚯哈嘿呢。”

  

  吴丞轩自以为讲了个冷笑话活跃气氛,没想到自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之后气氛更加尴尬了——霍小狼抬头怔怔的看着他,直白的眼神让吴丞轩感觉很不好,自己还挺友好的,但是对方一点情也不领。

  刚要转身,不想霍小狼认认真真,一字一句的开口道:“霍,小,狼。”

  

  吴丞轩摆摆手,自己的幽默感总是没有人能够领会,大咧咧的笑起来,“嗨,你是刚刚搬来的吗?住在旁边?”

  霍小狼往吴丞轩身后看了一眼,他家也是一幢很漂亮的别墅,门口还有个不大不小的狗屋,霍小狼的目光回到吴丞轩身上,点了点头。

  

  吴丞轩觉得霍小狼怯生生的,大眼睛滴溜溜的转,还挺有意思,“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?”

  霍小狼摇摇头,“不、不上学。”

  吴丞轩一听这话来劲了,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,“逃、逃学吗?”

  霍小狼抬起眼睛,“别学、学我说话。”

  吴丞轩揉揉脑袋,“哦。”

  “没逃学。”

  

  吴丞轩是个自来熟,每次霍小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,吴丞轩总能自然的接起话头,霍小狼能感觉到吴丞轩的友好,渐渐地,也放松了下来。

  

  “我在这做小木船呢,那边的山上有一条小河,我想试试看我的船能不能走远。”

  吴丞轩穿了一身休闲服,黑衣服上面沾满了木屑。

  霍小狼伸手摆弄了几片木板,“你会、做船?”

  吴丞轩点点头,“是啊,一下午就能做好,等明天去小河上放放看。”吴丞轩低头看了眼霍小狼的表情,“怎么?你不信啊?”

  霍小狼没回答。

  吴丞轩骄傲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座狗屋,“那个就是我做的!”吴丞轩一边说一边往狗屋那边走,朝霍小狼招了招手,“过来。”

  

  霍小狼跟着过去,小心翼翼的提防着有没有大狗突然冲出来。

  吴丞轩回头看了霍小狼一眼,登时就笑了出来,“你干嘛呢?鬼子进村啊?”

  霍小狼扁扁嘴。

  “放心吧,狗在屋里呢。”

  

  吴丞轩手放在狗屋顶,使劲往下按了按,“看见没?结实着呢。”

  霍小狼也过去按了按,但是她不敢使劲,只是用手指戳了戳,笑起来,“厉、厉害。”

  吴丞轩腰杆顿时就挺起来了,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,“走,我教你做船去。”

  

  **

  霍小狼跟吴丞轩玩了一下午,她没怎么敢弄那些木片,只有吴丞轩强烈要求的时候才会削两下,她怕木屑会弄到衣服上。

  那还是红姨的衣服呢。

  

  晚上吃完晚饭,霍小狼想出去,被红姨叫住了,“时间也不早了,外面天都快黑了,小狼啊,就在屋子里玩儿吧。”

  霍小狼想了想,点点头。

  红姨语重心长的,“现在先生不在,你不能有一点闪失,你在屋子里随便玩儿,红姨都不管你,好不?”

  霍小狼扬了扬嘴角,“我可、可以看电视吗?”

  “当然可以呀!”红姨走过去把电视打开,用遥控器调了一圈,“小狼想看什么节目?”

  霍小狼想都不想,“还珠、格格。”

  

  红姨找到还珠格格,霍小狼安静的坐在沙发上,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。

  红姨拿起一个橘子,剥了皮,递给霍小狼,“小狼怎么爱看这部电视剧啊?”

  霍小狼认真看电视的间隙抽空想了想,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
  红姨笑起来,“你好好看,晚上洗了澡,就准备睡觉吧,我不打扰你啦。”

  

  红姨回卧房了,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电视里面紫薇跪在尔康的马前呼喊的声音。

  霍小狼看得起劲,在沙发上动了动,碰到下午摔倒的地方,霍小狼“嘶”的倒抽一口凉气。

  伤在右肩和右腰,腿也很疼,霍小狼小心翼翼的扒开衣服看,伤到的地方都青紫了。

  

  霍小狼委委屈屈的扁扁嘴。

  以前在家的时候,药酒就放在霍小狼床边的小柜子上,霍冕曾说霍小狼就是看着老实,骨子里作的很,经常不是这伤就是那伤的,所以药酒就一直备着,有的时候霍冕不在,霍小狼就自己找出来给自己擦上。

  

  以前那个老屋子还没有这幢别墅的十分之一大小,但是霍小狼却觉得,那里比这大很多。

  那里承载了她的整个世界。

  

  霍小狼把衣服放下,也没什么看电视的兴致了,关了电视,上楼洗了个澡。

  这次她也没有犹豫,直接就把红姨那件纱制的衣服脱掉睡觉。

  

  **

  第二天一早,霍小狼吃完早饭就跑出去了。

  吴丞轩在马路对面的山坡处等她,看到霍小狼过来吴丞轩挥了挥手,“这儿呢!”

  霍小狼跑过去,看了看吴丞轩手里的小木船,“成、成形了。”

  “可不,”吴丞轩笑起来,和霍小狼肩并肩往山上走去,“昨天晚上拼接的时候你没来。”

  霍小狼点了点头,“河、很远吗?”

  “还行,步行的话一刻钟吧。”

  

  这座小矮山上的树木还挺多,阳光投下斑驳的树影,被轻风吹得一晃一晃。

  “以前我姥姥家那边也有一条河,过年的时候去我姥姥家,我都会那条河上溜冰,”吴丞轩扭头看向霍小狼,“你滑过冰吗?不是穿着冰鞋的那种,就是在冰面上玩的。”

  霍小狼摇摇头。

  

  “可好玩了,”吴丞轩的声音有些飘渺。

  霍小狼觉得吴丞轩情绪不太对,小声的转移话题,“原来我、我家旁边也有一条、河。”

  吴丞轩笑了笑,“你不是这里的人吗?”

  霍小狼低下头,“不、不是。”

  “你家原来是哪里的?”

  霍小狼停顿了挺久,站定了一下,手指了一个方向,“那边。”

  

  吴丞轩问的不是这个,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他问的是什么,所以这个问题就含糊过去了,霍小狼却还沉浸在那条河的回忆里。

  “我有的时、时候,也和我爸、去玩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霍小狼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容。

  

  前边有个挺陡的坡,吴丞轩腿长步子大,一步就跨了上去,回头来拉了霍小狼一下。

  “但、但是河道挺长、时间没修,”霍小狼说,“有点、有点臭。”

  吴丞轩笑出声来,“那你们去玩什么啊。玩、玩臭水啊?”

  

  霍小狼没笑,挺严肃认真的说:“别学我、说话。”

  吴丞轩看了霍小狼一眼,收起笑容,“哦。”

  “我爸、说,学多了磕巴讲、讲话,也会变成……”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,吴丞轩听不见了。

  

  山里的那条小河还没有以前老房子旁边的河道宽呢,“就、这儿?”

  霍小狼的语气还有点失望,吴丞轩笑起来,“就是这儿啊,你还指望多大呢?”

  霍小狼:“船放哪啊?”

  吴丞轩又往上游走了走,一边走一边小声哼哼,“大河向东流哇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……”

  

  霍小狼跟在吴丞轩身后,低着头,走的很认真,以至于吴丞轩突然停下来了她都不知道,直愣愣的撞在吴丞轩的后背上。

  “就这儿吧。”吴丞轩回头看着揉脑袋的霍小狼,笑起来,“呆瓜。”

  

  霍小狼没答话,看着吴丞轩把木船放在水里,小木船顺着水流一直往下飘,吴丞轩跟着走了几步,停下了,“哥的船厉害吧!”

  “随便、一截木头、都能飘。”霍小狼小声说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吴丞轩没听清。

  “厉害。”

  

  放完船俩人没急着回去,在河边晒着太阳坐了一会儿。

  “你是跟你爸爸一起搬来的这边吗?”吴丞轩问。

  “不、不是。”霍小狼的眼睛里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亮晶晶的。

  吴丞轩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,以为她是离异家庭,没有多说。

  看着霍小狼深思的样子,吴丞轩准备活跃活跃气氛,“嗨,你知道我这名字是什么含义吗?”

  霍小狼摇摇头。

  吴丞轩兴致勃勃的,“以前我总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,后来我爸跟我说了我名字的含义,哇塞,我茅塞顿开。你看啊,丞,是丞相的意思,将来能当大官,轩,在古代指车马,我爸说希望我又有权又有车,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。”

  

  霍小狼回过头,“可是……”

  “可是什么?”

  “可是你姓、姓吴,”霍小狼认真的说,“这些都没、没有。”

  “……”吴丞轩瘪了一会儿,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,“你这个小狼起的真是挺贴切,你爸起的?”

  霍小狼没说话,良久才摇了摇头,“不是,我、我爸走了,不知道去、哪了。”

  “啊?”吴丞轩一愣,“那报警啊。”

  

  霍小狼笑了笑,“我现在、就在查呢。”

  过了一会儿,霍小狼把头放在膝盖上,不知是对吴丞轩说的还是对自己说,霍小狼轻轻开口,“所以啊,我、我不能走。”

  

第 7 章

  第七章

  放完木船回家,吴丞轩跟霍小狼告别,霍小狼左右看看,没人,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进去。

  一进门,就看到周暮泽坐在沙发上。

  

  他正在闭目养神,穿着一身的西装,脸上略有倦色,霍小狼悄声走进去,站在周暮泽身边。

  “去哪玩了?”周暮泽沉沉开口。

  霍小狼惊讶了一下,猫腰看看,周暮泽确实没有睁开眼睛。

  “外、外面。”霍小狼小声说。

  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,睁开眼睛,“吃饭了没有?”

  霍小狼看了看立在客厅门口的大钟,现在是饭点了。

  “我也懒得做了,红姨回去了,我带你出去吃吧。”周暮泽起身,回头看了霍小狼一眼,皱着眉头,“顺便去给你买身衣裳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。

  

  几天不见,感觉周暮泽又陌生了好多,在他面前霍小狼大气儿都不敢喘。

  周暮泽换好衣服出来,看着霍小狼依然规规矩矩的杵在沙发旁边,像一株巨大的仙人掌,周暮泽笑着叹了口气,“你过来,我给你把头发弄一弄。”

  霍小狼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,往后退了一小步,“扯、扯掉吗?”

  “我给你梳起来,”周暮泽说,“不然别人以为我刚拆完炸.弹回来。”

  

  霍小狼这才乖乖坐在周暮泽面前的地毯上。

  “有皮筋儿么?”

  霍小狼把手往上一举,她的手腕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皮筋。

  

  以前霍冕也给霍小狼梳过头发,但是没有周暮泽动作这么温柔,那个时候家里有梳子,但是霍小狼的头发爱打结,霍冕总是会扯疼她,霍冕也没有耐心,霍小狼叫唤几声之后她就不耐烦了,霍小狼自己也不爱梳,也就这么炸着了。

  

  周暮泽家没有梳子,他只能以手作梳帮霍小狼把头发梳顺,霍小狼一开始没有什么感觉,自己还在腹诽刚才周暮泽动手之前问的那句,洗头了吧?

  过一会儿就感觉到了,有点痒,她忍了一会儿,又觉得有点麻,到最后竟然还有点舒服。

  

  霍小狼头发不长,恰好能梳成一个小小的揪儿,周暮泽最后把橡皮筋扎紧,摆弄着霍小狼的头左右晃了晃,“还行,你自己看看去吧。”

  霍小狼顶着周暮泽梳过的头发,不太敢乱动,小心的保持着脑袋不动的姿态走到镜子前。

  周暮泽没给她留刘海,她的一张小脸完全露了出来,额头饱满,眼睛明亮,皮肤白皙到发光,干干净净,像是清晨盛放的百合花,好看极了。

  

  霍小狼笑的眼睛眯成月牙儿,“好看。”

  “你可以动一动,我扎的挺紧的,”周暮泽站起身,拿上西装外套,“换鞋去。”

  

  霍小狼屁颠屁颠的跟在周暮泽身后,头发梳上去还挺舒服的,感觉眼前没有头发丝儿的阻挡,她离世界都近了似的。

  周暮泽开车,霍小狼自己开了车门,坐在副驾驶。

  

  周暮泽看了她一会儿,霍小狼不明所以,清了清嗓子,佯装镇定的目视前方。

  周暮泽叹了口气,伸手帮霍小狼把安全带系上。

  “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系安全带,记住了么?”锁扣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周暮泽坐直身子。

  霍小狼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
  

  周暮泽开车很稳,他没有开车听广播的习惯,他嫌吵。转头看了霍小狼一眼,她今天倒是没像那天一样趴在窗户上。

  “想什么呢?”周暮泽的语气难得温和。

  “饿。”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?”

  “差、差不多吧。”

  

  “你是怎么被霍冕救下来的?”

  霍小狼看了周暮泽一眼,周暮泽依旧是一副轻松的,没有防备的表情。

  “他在街上教、教训坏蛋……”

  ……

  霍小狼应该永远都会记得那天。

  那年初雪,她在街边瑟瑟发抖的乞讨,突然街道那边发生一阵混乱,她隐隐约约能听到震哥的声音,震哥就是管着她的人。

  她不敢动,等到人群差不多散了,才看到震哥被打的倒在地上,伤处滚着肮脏的泥土,上面还沾着雪花。

  站着的那个人狠狠一脚踢上去,“再敢惹我,老子见你一次,打你一次。”

  

  他一边走一边点烟,寒风卷着雪花吹开的外套,点烟的功夫一个矮矮的小团子突然扑过来。

  “救、救救我吧。”

  ……

  霍小狼沉沉的看着前方,“他是个、好人。”

  周暮泽听到“好人”两个字,笑了笑,没说话。

  

  周暮泽把她带到一个商场,“穿过去那边有家餐厅,你先在这一路上看看衣服吧。”

  “不是吃完、再逛吗?”霍小狼仰头问。

  “效率。”

  “好、好吧。”

  

  那是丰城最好的商场,里面的牌子没有几个中国字,霍小狼也不认识,出入这里的大都是名媛贵妇,周暮泽优雅绅士,身后跟着穿着大妈衣服的霍小狼,看上去有些奇怪。

  

  但是霍小狼却不觉得。

  

  “这里的衣服都、都很贵吗?”周暮泽腿长步子大,霍小狼一路小跑,跟得呼哧带喘的。

  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
  “这些服务员都是、是从哪里拿到、衣服来卖的啊?”

  周暮泽笑了笑,“你这关注点倒是奇怪,怎么?你对卖衣服感兴趣?”

  霍小狼低下头,“没、没有,我想着,也不能总住你这。”

  

  “等九月份吧,我送你上学。”周暮泽说,“霍冕说没说过你有没有户口本?”

  “有,”霍小狼点点头,这些宝贝她都带在随身的那个小破布包里。

  但是她的声音很小,她不太想上学。

  

  “有喜欢的衣服吗?”周暮泽说,他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
  周暮泽没有什么表情,依然是轻松地样子,但是霍小狼细细的看他,总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微妙的变化。

  霍小狼极敏感,周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察觉到。

  

  “嗯……”周暮泽回复完微信收起手机,随便带霍小狼进了一家店,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
  等霍小狼反应过来,周暮泽已经拐进了那间店里。

  

  营业员很有礼貌,八颗牙齿标准的微笑,微微颔首看着周暮泽——目光都没在霍小狼身上停留哪怕一刻。

  霍小狼撇了撇嘴,到旁边拉着一件衣服扯出来看。

  

  “小姐,不买的话请别碰。”营业员走过来说。

  霍小狼没说话,挑眉看着周暮泽,周暮泽回头,一个目光过来,营业员就懂了,立马变了嘴脸,“原来两位是一起的啊。”

  

  周暮泽坐在沙发上看着认真挑衣服的霍小狼,有点无奈。

  霍小狼也没挑出什么来,最后还得让周暮泽决定,周暮泽选完之后,营业员直夸周暮泽眼光好。

  霍小狼拎着一大堆袋子从店里出来,周暮泽看着她笑着说,“你还挺会利用资源。”

  

  霍小狼瘦,那些东西还挺沉,她摇摇晃晃的拎着有些走不稳,周暮泽过来一手轻松的接过所有袋子,掂了掂,低声说,“说实话,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,哪个是你演的,哪个是真的了。”

  周暮泽那张俊脸突然放大出现在自己面前,她吓了一跳,漆黑的眼睛深邃如同寒潭,

  周暮泽是笑着说的,但还是让霍小狼有些胆寒。

  

  也许方才的举动,有点过分了?

  霍小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合计。

  那就等再熟悉熟悉的吧,近期还是乖一点比较好。

  

  霍小狼机灵得很,从小就很见人下菜碟。

  霍冕就是一个很成功的例子。

  霍冕虽是个挺糙的汉子,但是铁血柔情,他的内心其实很善良,尤其见不得像是霍小狼这样的弱小女子,所以霍小狼就一直缠着他,中间霍冕把她扔出去过一次,霍小狼也没动地方,果然不一会儿霍冕就出来看她。

  最后很无奈,霍冕收留了霍小狼,还帮她摆平了震哥等人,把霍小狼给救了出来。

  

  霍小狼明里暗里观察了挺久,周暮泽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还真没看出来。

  

  周暮泽似乎知道霍小狼在试探他,于是他忽冷忽热,两个人像是捉迷藏一般你追我躲,不动声色。

  周暮泽的段位高霍小狼太多了,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。

  

  所以直到现在霍小狼都不知道周暮泽是什么样的人。

  她也就不敢太放肆。

  

  吃饭的地方就在前面,周暮泽推门进去,出示金卡之后服务员直接带他到楼上包间。

  “我以前经常在这边吃饭,”上楼的时候周暮泽说,“你如果觉得不错的话,我把卡给你,我不在家的时候就叫红姨带你过来吃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。

  

  这个小餐厅装修的很雅致,走廊上都有不少陶瓷花瓶,一看就对周暮泽的胃口。

  霍小狼顿时就不对这家餐厅的味道抱多么大的希望了。

  她还是喜欢霍冕做的杀猪菜。

  

  到了雅间,周暮泽点了几道菜,把菜单给霍小狼。

  “你点吧,我吃你点的就行。”

  周暮泽点点头,最后还给她要了一个小甜品。

  “就这些吧。”周暮泽把菜单还给侍者。

  

  周暮泽抱臂看着霍小狼,刚要说什么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  这次周暮泽没有掩饰的皱了下眉头,起身去接电话。

  

  上了第一道菜的时候他才进来。

  “你好好吃,钱我付完了,一会儿张孟岩会叫人过来接你。”周暮泽站在霍小狼身边,“我有事,先走了。”

  这个决定就和到旁边的店里买衣服的决定一样突然,霍小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暮泽就已经出去了。

  “你去哪、哪儿啊?”

  

  霍小狼呆呆的看着那道门,低下头:“什么、时候回来呢?”

  

  

作者有话要说:

明天休息吼,周六啦

第 8 章

  第八章

  周暮泽推门走进一家茶艺馆,穿过前厅,到了一大片假山园林中。

  孟琳正一边晒着阳光一边喝着茶水等她。

  

  这家茶艺馆坐落在市郊,参照的是四合院建筑,但又和四合院不同,前厅没有什么特别,一桌一桌供人喝茶的地方,后面就不一样了,天井很大,里面种了一大片竹林,有回廊,有溪流,有几簇花朵点缀,还有一处又一处供人休息晒太阳的地方。

  清风吹过,竹影摇晃,品一壶清茗,好不惬意。

  

  孟琳向来都是这么会享受的人。

  周暮泽总觉得,自己的品味其实有不少都受着孟琳的影响。

  

  “怎么才来?”但是孟琳的性格可不像她的品味这么典雅独特,孟琳没读过什么书,从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,说话办事都秉承着她父亲一贯的的风格。

  雷厉风行,杀伐果断。

  一看到周暮泽,她就有点不高兴了。

  

  周暮泽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“找我什么事?”

  孟琳把一杯刚泡好的茶递到周暮泽前面,周暮泽接过去抿了一口。

  “张孟岩没告诉你我昨天就开始找你了?”

  “干嘛不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
  相比于孟琳的气急败坏,周暮泽显得十分悠闲。

  孟琳从躺椅里站起来,镶钻的指甲一点一点的指在周暮泽鼻尖,“你特么电话能打通吗?”

  周暮泽耐心耗尽,皱着眉伸手把孟琳的手挡开,声音沉沉,“找我到底什么事?”

  

  看着周暮泽的神情,孟琳也不敢太放肆了,在躺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重新躺下。

  “我爸让我问问你,霍冕怎么葬。”孟琳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,心不在焉的说。

  霍冕一直都是孟爷和周暮泽之间的心结,孟爷不好直接问,于是让孟琳找到周暮泽。

  

  “之前叛过的人怎么处理的,就怎么处理呗。”周暮泽笑了一下,无所谓的掏出一支烟,点燃。

  “这不是看霍冕之前是你的人,问问你的意见嘛。”

  烟雾飘到孟琳那边,孟琳烦躁的用手使劲扇了扇表达不满,周暮泽余光看到了,没说话,孟琳也就只好忍了。

  如果这个时候用语言表达不满,她都不知道周暮泽还能不能给她这个面子继续坐在这里。

  她可不想好容易和周暮泽见次面最后又闹成不欢而散。

  

  “哎,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包,现在丰城有货了。”孟琳讨好似的笑了笑。

  她向来对他和孟爷之间的事儿不上心,要不是孟爷让了,也许她连霍冕都不会提到。

  周暮泽吸了口烟,“嗯,买吧。”

  孟琳凑过来,撒娇似的,“你给我买。”

  周暮泽笑了笑,“行。”

  孟琳突然一脚踹在周暮泽腿上,“你他妈能不能象征性的拒绝我一下!这样的话我特么怎么接话!”

  “果然撒娇不适合你,一秒变脸。”

  又被将了一军,孟琳气呼呼的骂了句脏字儿,回到躺椅里不说话了。

  

  周暮泽吸完最后一口烟,在烟灰缸里摁灭,语气软了一些,“什么包啊?我看看。”

  孟琳瞪了他一眼,朝旁边的于生生使了个眼色,于生生掏出手机递给周暮泽。

  “双肩包啊?”

  “嗯。”孟琳一挑眉,“限量的,能买到吗你?”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买不到。”

  孟琳又一脚过来,周暮泽这次闪开了,他站起身,“走了。”

  

  **

  周暮泽没走多久张孟岩就来了。

  回去的时候刚好堵车的时间段,霍小狼在车上坐的都快要睡着了,头控制不住的往前一点一点。

  最后还是张孟岩拉了拉霍小狼的胳膊:“嘿,嘿,小狼,醒醒,到了。”

  

  霍小狼清醒了一下,隐约看到别墅门口的山,点点头,刚要下车,张孟岩犹豫着开口,“小狼,你……也别多想,今天周先生确实是有事。”

  霍小狼才不会多想,于是又敷衍的点了点头。

  “你饿不饿啊?要不要我去买点东西给你,现在红姨不在家,我看你在餐厅也没吃多少。”

  霍小狼的眼睛亮了起来,张孟岩愣了一下,霍小狼立马低下头,再抬起头时,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。“我吃的挺、挺饱的。”

  张孟岩想起什么,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奶,“这个你拿着喝吧,喝牛奶不过敏吧?”

  霍小狼接过来,“行,谢谢。”

  张孟岩笑了笑,“不客气。”

  

  霍小狼也微笑,并且这笑容很持久,一直到张孟岩的车子拐了弯不见踪影,霍小狼才变成了无声的大笑。

  跳了一下之后飞奔回去,像个炮弹似的撞开门。

  

  家!里!只!有!她!一!个!人!

  

  跟着周暮泽生活了几天,霍小狼感觉自己都快要憋坏了。

  除了不跳广场舞,周暮泽的生活简直就是提前退休的老年人生活,早睡早起,少盐少油,就连咖啡都很少喝。

  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霍小狼又怕周暮泽,所以这些天也装模作样的退休了一把,生怕自己说话声大一点或者气喘得粗一点会把这位周仙人吓到。

  但是现在!

  

  霍小狼冲进屋,终于能像往常那样,直接把鞋一甩,光着脚“哒哒哒”的踩在地板上了。

 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,这项技术有没有生疏,霍小狼把鞋脱了一半,找好角度,精准定位,“咻”的一下,左脚的鞋子飞起来——

  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门旁边的一人高的陶瓷花瓶上。

  

  “……”霍小狼惊讶的瞪大眼,跳了几下把鞋够下来,规规矩矩的脱了另一只鞋,规规矩矩的把拖鞋穿好。

  

  规规矩矩走到沙发旁边,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,又拎了一串葡萄,仰着头咬了颗葡萄一边吃一边往楼上走。

  

  这里,终究不是自己的家。周仙人的家和周仙人一样,好看但不实用。

  不过没人在家很开心,即使不是自己家,不能像之前那么放肆,但还是可以做一些周暮泽在家的时候不能做的事。

  比如——

  

  霍小狼停在周暮泽的卧室门口,贼兮兮的看着那道门。

  想象着容嬷嬷即将要把罪恶的银针扎向细皮嫩肉的紫薇时的样子。

  

  “这是我屋,不准进来,”霍小狼还记得周暮泽之前跟她说的话,“再说一遍,任何情况下都不准进来,听到没有?”

  霍小狼坏坏的笑,“听到了管个鸟、鸟用。”

  

  霍小狼打开房门。

  啧,主卧就是主卧,面积都快有霍小狼屋的两个大了,装修也好太多了。

  周暮泽挑剔的很,一桌一椅,角落里的一草一木,俱都是悉心照料,精益求精。

  中间一个巨大的床,床品是灰色调的,周围一圈长毛地毯,光脚踩在上面舒服极了。阳台那里种了不少花草,窗边放着一个淡灰色的沙发,一套懒人椅,上面放了很多软软的靠枕,茶几上依然放着一套茶具,墙边的展示柜里全都是古董瓷器,造型各异。

  

  有品位,又会享受。

  啧。

  霍小狼又叹了一声。

  

 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之后回到床前,毫不客气的往床上狠狠一摔。

  舒服的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再平整精致的床也是用来睡觉的,搞得那么矫情干嘛。

  霍小狼把那串葡萄吃完,打了个滚。

  

 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是别人的床的缘故还是怎么,周暮泽的床就是比她自己的舒服。

  霍小狼蹬掉拖鞋,又往上爬了一点,最后干脆滚到了被子里。

  

  周暮泽就连被子都选择的相当考究,被子上的味道很特别,有点像檀香,霍小狼狠狠地嗅了一下,和周暮泽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
  很好闻。

  

  霍小狼不大想吃苹果了,滚了几下到床边,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又滚回来。

  枕头也是软软的,霍小狼几乎能听到枕头里面的棉丝因为她压着下陷的声音。

  

  **

  周暮泽没叫张孟岩,孟琳买了辆新车,让周暮泽试试,周暮泽便直接开了回来。

  这一路上开的挺快,从孟琳的茶庄开到周宅只用了半个小时。

  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车库里。

  

  锁了车,周暮泽准备上楼。

  

  客厅里面都没有霍小狼的踪影,周暮泽一会儿有个视频会议,中间还有点时间,刚好去冲个澡。

  周暮泽一边上楼一边扯松领带,刚到楼上就觉出不对。

  

  他临走之前习惯关门,但是现在他卧室的门打开了,他警惕的顿了顿,手放在随身携带的匕首上。

  手指抚着匕首上的花纹,一步,一步的走向卧室。

  

  没有人。

  但是被子乱成一团,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苹果,周暮泽长舒了一口气,手从兜里拿出来,捏了捏自己的眉心。

  

  压抑着声音,隐忍着满腔怒意,“霍小狼!你给我起来!”

第 9 章

  第九章

  霍小狼被这一声吼醒,反应过来之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。

  

  “周、周仙……周先生。”

  周暮泽缓缓睁开眼,怒极反笑,看了她一会儿,轻声问道:“呆腻了是不是?”

  霍小狼很怕周暮泽的眼睛,周暮泽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,举手投足间极尽绅士,但是霍小狼总能感觉到他的戾气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仿佛漆黑的寒潭,戾气沉淀下去,深深看着她的时候,她总觉得胆战心惊。

  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似的。

  

  霍小狼被子里的手都在颤抖,她不敢抬头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脖子上一样,很重。

  

  周暮泽走近她,声音依旧低低的,“嗯?”

  “不……”

  “下来。”

  

  霍小狼赶紧爬下来,因为着急,脚被被子绊了一下,下床的时候没有站稳,奔着周暮泽就栽了过去。

  “啊——!”

  周暮泽一只手就接住了她,霍小狼倒在周暮泽的臂弯,那只铁臂刚好卡在她的胸前,箍得她胸部生疼,霍小狼就着周暮泽的胳膊站直了身子,胡乱把脚从被子里拿出来,弯腰准备把被子放回床上去。

  周暮泽皱眉:“不用放了。”

  霍小狼就这么抱着被子,放地上也不是,放床上也不是,干巴巴的抬头看了周暮泽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
  

  “出去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,“哦。”

  抱着被子的一角拖着出去了。

  

  直到被子的最后一点小尾巴也出了房门,霍小狼把那一角放在地上,“哒哒哒”的跑回去,把周暮泽的房门给关好。

  周暮泽长舒一口气,走过去把门锁上,按了一下水壶的开关,现在只有茶能平息他的怒火。

  手臂上似乎还有软软的触感,周暮泽皱眉,轻轻甩了甩胳膊,似乎想要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,但终究是徒劳。

  

  走到一半看到地上的两只小拖鞋,被被子带的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床边。

  粉嫩嫩的颜色,周暮泽看着就心烦。

  也没有喝茶的心情了,周暮泽一把脱了上衣,洗澡去。

  

  听到门里面“咔哒”一声上了锁,霍小狼撇撇嘴。

  小气……

  连被子都不要了,不就是躺了一下嘛,她都洗干净了,一点也不脏。

  霍小狼一边腹诽一边往自己的卧室里走。

  

  也不知道周暮泽会怎么处置她,他问她是不是呆腻了,大约,就是不要她的意思了吧。

  霍小狼把周暮泽的被子拖到自己房间,放到床上。

  要不要去哄哄他呢?现在周暮泽在气头上,也许会弄巧成拙。

  霍小狼坐在被子上,从抽屉里找到自己的那个小破包,拿出一个魔方来。

  

  其实也是怪自己的,怎么就睡着了呢?

  以前霍小狼也被赶出来过,第一次被霍冕赶出来的原因她已经记不清了,那时候她太小,但是闹得最严重的那次,她倒是记得很清楚。

  霍冕第一次送霍小狼去上学,霍小狼没有“上学”的概念,更不知道“老师”是什么人物,下课的时候有同学嘲笑她,霍小狼没搭理;后来那些小孩变本加厉,霍小狼就生气了,以一敌十,破釜沉舟,结果大家都挂了彩,有学生告到了老师那里,添油加醋说了一通,霍小狼多牛啊,老师问她的时候,她懒得辩解。

  你又不是霍冕,我凭什么告诉你发生了什么。

  

  然后霍小狼就被老师狠狠地批评了,霍小狼站在全班同学面前,老师说到最后,霍小狼还是没有反应,老师说:“霍小狼你要是不能上学你就赶紧回家去!”

  霍小狼终于有了反应,她冷冷的看了老师一眼,然后就真的走了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一点面子都没给老师留……

  

  走到一半碰到教导主任了,教导主任得知这件事之后说老师体罚学生,把老师给说了一通,老师气急了,从办公室回来就嚷着要找家长。

  

  霍小狼不知道霍冕是费了多大的功夫,冒着多大的风险才给霍小狼找到一所小学念,霍小狼也觉得委屈,她觉得这件事情她根本就没错,现在就连霍冕都不相信她,最后两人吵了起来,霍冕直接把霍小狼扔到门外,锁了门,说,你爱找谁就找谁去吧,非亲非故的,我也不想管你了。

  

  霍冕说这话的时候挺平静的,和以往的怒气冲冲不一样。霍小狼当真了,霍冕既然不想要她了,那她还是走吧。

  之后霍冕是在一个银行的ATM机旁边找到霍小狼的,霍小狼冻得哆哆嗦嗦,这段时间的苦楚她都忍过来了,当霍冕出现,抱着霍小狼说一起回家的时候,霍小狼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  

  霍小狼看着窗外,刚刚还是晴天,现在乌云密布,马上就要下雨了。

  霍小狼低头看着拼好的魔方,一滴豆大的眼珠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
  

  晚饭是周暮泽自己做的,舀米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多舀了一勺,给霍小狼带了一份。

  但是一直到他做完饭霍小狼都没有下来,周暮泽也没有上去找,独自吃完晚饭,洗完碗用纸巾擦拭双手的时候才觉出不对。

  

  霍小狼一下午呆在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,别是出了什么意外,周暮泽一边想一边上楼。

  霍小狼没有开灯,周暮泽按下开关,霍小狼坐在床上,抱着自己,缩成小小的一团,周围还胡乱的裹着他的被子,手边有一堆拼好的魔方。

  

 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霍小狼抬头,被这道强光刺得眯了眯眼。

  眼角的泪花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
  

  周暮泽的心莫名其妙一动。

  

  霍小狼看到周暮泽,用手背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,想说什么,但是没有说出口。

  “你想说什么?”周暮泽说。

  “你、”一开口,就像打开了眼泪的闸门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泪珠断了线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,“你是来、来赶我走的吗?”

  

  霍小狼本来就有点结巴,现在还打着哭嗝,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的,但周暮泽好歹是听懂了。

  “下来吃饭。”

  霍小狼扁扁嘴,努力把哭忍回去,憋得脸都变形了,周暮泽也没多看她,转过身出门,“动作快点。”

  霍小狼哪还敢忤逆周暮泽,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
  

  刚来的时候周暮泽就说过,不能光脚走在地上,会有脚印。

  但是低着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拖鞋,秉着又会挨骂的心情低着头缩着肩膀站在原地。

 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手,周暮泽叹着气弯腰把那双小粉拖鞋轻轻放在霍小狼脚边。

  霍小狼惊讶的抬起眼睛,周暮泽转过身,“你先去吃饭,我去洗手。”

  “……哦。”

  

  周暮泽洗完手之后又把菜给霍小狼热了一次,霍小狼中午只喝了两袋奶,早就饿了。

  “好吃吗?”周暮泽看着霍小狼狼吞虎咽的样子,问道。

  霍小狼咬着那盘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的白灼菜心,点了点头。

  

  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撒谎。

  

  吃完饭,霍小狼主动洗碗,洗完碗之后又屁颠屁颠的过去帮周暮泽烧上水,一脸狗腿相。

  周暮泽看着她的样子有点想笑,“别忙了。”

  霍小狼看着周暮泽,又是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。

  

  “过来。”周暮泽坐在沙发上朝她摆摆手。

  霍小狼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坐到离周暮泽最远的那处。

  周暮泽从身后拿出一个包来递给霍小狼,“好看吗?”

  那是一个皮质的双肩包,手感硬朗,上面的图案很是精致,霍小狼点点头,“好看。”

  “嗯,下周上学就背它吧。”

  霍小狼挑挑眉,“上、上学?”

  

  水开了,周暮泽洗了洗茶,“嗯,我给你找了个私立高中。”

  霍小狼低下头,摆弄着手里的双肩包带不说话。

  “我看到你的户口本了,16岁,刚好上高中。”周暮泽说。

  “你、你怎么看到的?”霍小狼问。

  “那你就别管了,”周暮泽舒展的坐在沙发上,“上学需要用的东西张孟岩会给你买齐的。”

  

  反正周暮泽的被子他也不要了,晚上霍小狼干脆把它铺在身下,床睡着比之前更舒服了,但是霍小狼却许久都没有睡着。

  上学,这两字一直都是她的天敌,霍小狼知道自己这次是把周暮泽惹到了,周暮泽一气之下就要送她上学了,霍小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  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

  

  

作者有话要说:

好了,周先生,请你珍惜一下小狼还比较听话的日子吧,

毕竟这样的日子所剩无几了……

第 10 章

  第十章

  周暮泽给霍小狼找的私立高中坐落在市郊,上高一,学校老师领导上上下下的关系周暮泽都谈完了。

  

  早晨霍小狼洗完澡下楼,周暮泽还没走。

  “快点下来吃饭。”周暮泽叫霍小狼。

  “哦。”霍小狼快走了几步下楼。

  “一会儿张孟岩送你去,书包给你装好了。”周暮泽给霍小狼盛了一小碗粥,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碗里递给她。

  霍小狼先拿起鸡蛋,就着白水吃下去,用勺子敲了敲碗,“我能放点白、白糖吗?”

  

  周暮泽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皱了皱眉说:“勺子好好拿。”

  “哦,”霍小狼把勺子好好攥在手里,“我、我能……”

  “给,”周暮泽把装白糖的陶瓷小碗放在霍小狼面前,“少放。”

  霍小狼犹犹豫豫的放了一勺,瞥了周暮泽一眼,后者正专心的剥鸡蛋。

  又舀了一勺,还没倒,对面阴森森的声音传来,“放这些得了。”

  霍小狼扁扁嘴,“哦。”

  

  周暮泽站起身要收回糖碗,临拿走的时候又放了一小勺在她的粥碗里,顺手搅了搅。

  霍小狼看了周暮泽一眼,露出月牙笑。

  

  周暮泽淡淡扫了她一眼:“假笑。”

  霍小狼看着周暮泽的背影,瞬间收回笑容。

  

  新学校不算远,张孟岩的车停在学校门口,但是霍小狼没直接下车。

  “到了。”张孟岩说完霍小狼才慢吞吞的转头去拿书包。

  张孟岩拿了一个盒子出来,“周先生给你买了部手机,里面存了周先生的号码和我的号码。微信里面也有好友,你拿着用。”

  “哦。”霍小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是最新型号的,她在电视广告里看过,手表也买了,张孟岩帮她戴在手上,“你、你能教教我怎么用吗?”

  

  “上面有字,你按照图标和字来用就行,”张孟岩补充了一句,“周先生说你认识字。”

  霍小狼一副要长谈的架势,张孟岩预感他一定“教不会”她怎么用,为了防止这个话题无休止的继续下去,张孟岩直接拿出周暮泽来压霍小狼。

  霍小狼这才蔫下去,点了点头。

  

  霍小狼下了车,破天荒的跟张孟岩摆手说再见,张孟岩有点哭笑不得——这孩子真是为了不上学,能耽误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。

  

  新学校挺漂亮的,教学楼和操场都是崭新的,学校门前四个大字“志成中学”十分显眼,最前面的教学楼上写着这所学校的校训“有志者,事竟成”。

  志成的校服是深蓝色的,霍小狼的还没有做出来,她一身便衣站在学生们中间十分显眼。

  光是从门口走到教学楼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目光。

  

  班主任是个挺年轻的女人,三十岁左右,穿的还挺时尚,她在教学楼门前等霍小狼,看到她之后亲切的朝她招手。

  班主任名叫许燕,和霍小狼之前的班主任不同,她会对着霍小狼笑,会朝她温温和和的说话。

  刚开始霍小狼满是防备,十五分钟的谈话之后霍小狼终于轻松了一些。

  也许,这所学校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。

  

  许燕带着霍小狼来到班级,“咱们在三楼,从这个侧楼梯上来一拐就是,高一(13)班。”

  现在是早读时间,没有老师在,班级里面闹哄哄的,许燕进去了也没有什么好转。

  甚至许燕喊出第一句“安静一下”的时候,也没有人理她。

  许燕敲了敲黑板,“安静!安静!”

  这下班级里的声音才稀稀落落的停下来。

  

  “介绍一下,这是咱们班的新同学,”许燕回头笑着对霍小狼说,“来,你自己介绍一下吧。”

  站在一群同学面前,这种场景太熟悉了,被霍冕赶出来的那次就是这样。

  霍小狼低着头,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,骨节都发白了,手心里全是汗。

  

  “我、我叫,”声音细若蚊吟,就连站在她旁边的许燕都没有听清。

  这时下面的同学传来低低的议论之声。

  像是夏天扰人的蝉鸣,听不清,看不到,却一直嗡嗡的存在着。

  平白让人心烦。

  

  “来,别害怕,大点声,你叫什么?”许燕笑着鼓励她。

  “霍、小狼。”声音大了一点点,只有三个字,里面的颤抖已经很明显了。

  

  许燕就没有再为难她,指着窗边的一个空座位,“你先去那坐吧。”

  霍小狼点了点头,逃也是的飞奔过去。

  经过某处学生的时候,听到他们在议论。

  

  “叫什么?没听清。”

  “霍小什么?霍小娘?”

  “小娘?这名字也太土了。”

  那一片笑声像是长在霍小狼身上了似的,让她十分不舒服。

  

  班上的座位都是两人一桌,霍小狼旁边的桌子始终空着,桌洞里面有书本,但是不知道是谁的。

  

  第一节是许燕的课,许燕教语文,霍小狼听了一会儿就有点撑不住了。

  周暮泽给她定的闹钟的六点多的,霍小狼晚上没怎么睡好,几乎是凌晨才终于睡着,没多一会儿就被闹钟叫起来了。

  

  原本还坐着,听着听着就变成了杵着胳膊,最后直接变成了趴在桌子上。

  一觉睡到下课,那叫一个香。

  

  这一上午过得都很平稳。

  这所学校的成绩不错,大多数学生都是考进来的,成绩好的瞧不起成绩差的是常事,霍小狼作为一个转学生,自然而然被列到“成绩差”的一拨。

  似乎好孩子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“不要和学习不好的孩子们一起玩儿,你也会被带得学习不好”。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搭理霍小狼,就当霍小狼不存在一样,就连下课都是其他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讨论题,霍小狼格格不入的坐在一边看着。

  

  但是霍小狼还挺开心的,没有人欺负她就挺好。

  中午的时候霍小狼随着人群去食堂吃饭,刚盛完饭周暮泽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
  早晨的时候张孟岩交待过,手机不需要听老师的放在书包里,她可以带在身边,随时接听。

  

  “上午过得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

  周暮泽刚开完一个会,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休息间打电话,里面的客户还在吃饭。

  “还、还行。”霍小狼找了个座位坐下。

  “食堂的饭怎么样?”周暮泽问。

  “还没吃。”霍小狼拿着勺子吃了一口,皱了皱眉,“……好吃。”

  一听就是撒谎的,周暮泽挑挑眉,“学校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。”

  霍小狼眉头皱的更深,“都……好吃。”

  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上午都上什么课了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“是不是睡觉了?”

  “!”

  

  周暮泽几乎能想象到霍小狼的表情,笑意更深,“晚上你放学先别急着走,我去接你。”

  霍小狼习惯性的点点头。

  “喂?”

  霍小狼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电话里,“我、我在点头。”

  

  “周总,会议时间到了。”

  周暮泽把电话拿远一些,“行你先去吧。”然后对着电话里说,“中午不爱吃就少吃一点也行,食堂的饭菜油油腻腻的,也不知道干不干净……”

  “哦。”

  

  挂了周暮泽的电话,霍小狼莫名的心情很好,倒盘子的时候步履轻盈,差一点就撞到前面的那个人。

  看到对方的脸霍小狼才想起来,这好像是和她一个班的,而且就坐她前面。

  这所学校里面的人都穿着校服,一个个戴着眼镜长得也都差不多,霍小狼辨认起来实在是有点难。

  

  这个人霍小狼还是根据她长长的马尾辫认出来的呢。

  马尾辫好像没看到霍小狼,她也是一个人,倒完盘子往教室里走。

  霍小狼有点犹豫,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。

  但始终没有鼓起勇气,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,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回了教室。

  上楼的时候马尾辫看到了霍小狼——目光只停留了一瞬,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,霍小狼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不穿校服的人,还挺显眼的,但是她就跟没看见一样。

  霍小狼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勇气没跟她打招呼。

  

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,得知放学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之后,霍小狼就一直看着手表。

  这样一分一的看着过得就很慢了。

  

  两节课安稳的过去,第三节课中间,另一个不穿校服的人出现在门前。

  政治老师怔怔的看着来人,“你这个时间是过来干嘛啊?上学?”

  那人挺高,脑瓜顶都快要顶到门框了,霍小狼就看了一眼就又趴下了——距离放学怎么还有这么久。

  

  “是啊,老师,”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,但又想不起来是谁。

  霍小狼又抬头瞅了一眼,这下门口的人也看到了她。

  

  “霍小狼?”

  “吴……”霍小狼想了半天,“吴车马?”

第 11 章

  第十一章

  吴丞轩惊讶的看着霍小狼,也没管站在前面的老师和全班同学注视的目光,大喇喇的朝霍小狼走来,放下书包坐在她旁边。

  

  “吴丞轩!谁让你回去的!”政治老师是个挺严厉的男人,地中海,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,讲课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。

 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没震慑住吴丞轩,倒是给霍小狼吓一激灵,“哎哟喂呀。”

  吴丞轩被逗得笑得直不起腰来,“老师,对不起,我笑点有点低。”

  

  “笑点低我没看出来,我倒想看看你泪点低不低。”老师往吴丞轩这边扔了一个粉笔头,吴丞轩笑着躲了一下,粉笔头砸到了后座的女生身上。

  “低低低,”吴丞轩说,“也低,你别找家长了,我这不是才休完病假呢嘛。”

  政治老师不想浪费太多课堂上的时间,没再和吴丞轩多说,一句“下课来我办公室”这事就算完。

  

  吴丞轩笑嘻嘻的坐下来,看着霍小狼小声说:“你怎么来了?新转来的么?”

  霍小狼知道课堂上不能说话,警惕的看了政治老师一眼,等他把目光移开的时候才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靠,这也太有缘了,这都能遇上。”吴丞轩小小声的说,“以后就是同桌了,请多多关照。”

  霍小狼声音更小,“好。”

  

  政治老师有意放吴丞轩一马,下课的时候直接走了,没有叫吴丞轩去他办公室。

  下课乱哄哄的,吴丞轩讲话终于能大声了,“你吃什么吗?我一会儿去小卖部买吃的。”

  早晨走的时候张孟岩给霍小狼塞了三百块在身上,但是霍小狼不太想花,还没等摇头,吴丞轩就被周围的同学淹没了,“我想买我想买!”

  

  志成的学生成绩普遍不错,下课的时间用来学习的不占少数,另一半则是单纯的懒,学校抓得严,只有一个小卖部,离他们教学楼又很远,所以一般有同学要去买东西的都会把大家想买的一起带回来。

  

  “哎哎哎,别要太多啊,买不完。”吴丞轩个子高,顶大个脑袋露在人群中间。

  霍小狼无声的笑起来,吴丞轩透过人群看着霍小狼,“你还笑!”

  最后吴丞轩拎了好多东西回来,有吃的有文具,最后给同学们分完,吴丞轩自己其实只想买个面包。

  “靠,再也不想去了妈的,”吴丞轩气急败坏的把面包撕开,咬了一大口,一边狠狠嚼着一边说,“老子就是中午没吃饭,想买个面包。”

  

  吴丞轩低着头吃,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撞了撞吴丞轩的桌子,吴丞轩皱着眉抬起头,没好气的,“干瘠薄?”

  “下节课去不去了?我刚才没抢上。”

  “去你妈逼!”吴丞轩狠狠一脚踢在男生的椅子上,男生哈哈的笑。

  

  快上课了,霍小狼从吴丞轩身上收回视线,抬头看了眼课表,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本。

  “班级的人就这样,”吴丞轩嘴大吃得快,这么一会儿功夫,一个挺大的面包就快要吃完了,“超市实在是太远了。还得排队,谁都不爱去,谁不想趁着下课的时候多睡一会儿或者玩一会儿啊。我这还是飞奔着去,又飞奔着回来的呢。”

  

  下一节课是数学,数学简直是霍小狼最讨厌的科目,其实倒也不是霍小狼听不懂数学——霍小狼哪一科都听不懂——她讨厌的是数学老师。

  见这个数学老师不到两面,但是霍小狼就已经开始讨厌她了。

  

  教数学的老师是个女人,三十几岁吧,据说还没有结婚,也没有男朋友,数学思维确实很好,做题速度很快,几乎不会出现被难住的情况,但有一个缺点,就是她不喜欢女生。

  数学老师讲题速度很快,她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吴丞轩,别看吴丞轩平时吊儿郎当的,他是正儿八经的数学单科年级第一,几乎每次考试都能接近满分,他是数学老师的宠儿,每节数学课,数学老师都会和吴丞轩互动。

  

  吴丞轩当上十三班的班长,也是数学老师建议的。

  霍小狼觉得,数学老师很不喜欢她,有一种排斥感,每次和数学老师目光相碰,霍小狼都觉得她在“鄙视”她。

  也是,哪个老师会喜欢成绩不好的学生的。

  尤其是霍小狼这样成绩不好,还不学习的。

  看着样子脑袋也很笨。

  

  但是也无所谓,霍小狼老实,上课也不讲话,从来都不会影响到其他人,大家各自活在各自的世界安稳度日就挺好。

  但今天不一样了,也许是吴丞轩病假回来的原因,或者的看到她心爱的学生竟然和新转来那个笨蛋坐同桌的原因,数学老师这节课看霍小狼格外不爽起来。

  连续几次提问目光都往霍小狼这边看过来。

  每次霍小狼都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,动都不动一下。

  

  最后,数学老师怒了,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,点了霍小狼的名字。

  霍小狼一开始没有听到,吴丞轩拍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,战战兢兢地站起来。

  

 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,站在全班同学面前,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,脸庞长得都差不多,目光齐刷刷的朝她的方向看过来。

  霍小狼害怕了。

  

  “你来说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吧。”数学老师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放,双手杵着讲台,好整以暇的看着霍小狼。

  目光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笑。

  她是故意在给她难堪。

  

  霍小狼低下头,从吴丞轩的角度能看到她的脸蛋红红的。

  “根号三。”吴丞轩快速的看了眼黑板上的题,小声说。

  霍小狼没有反应。

  “根号三!小狼,根号三!”吴丞轩加大了一点音量,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,前桌的男生笑着看了一眼吴丞轩。

  吴丞轩又一脚踢到他的椅子上,“你他妈笑啥。”

  那男生莫名其妙的回过头,一副“哎呀卧槽我招你惹你了”的表情。

  

  闹出的动静被数学老师听到了,“吴丞轩!”数学老师喊了一声,“你在底下干嘛呢!”

  吴丞轩也站起来,高高的挡在霍小狼旁边,“老师,陈俊衡骂我。”

  陈俊衡眉头都要拧到一起了,“我哪骂你了!”

  数学老师忍无可忍,手指一点一点的,“后边站着去。”

  

  吴丞轩无所谓的耸耸肩,走到教室最后,“你们仨!”数学老师横眉竖眼的朝霍小狼的方向吼道。

  霍小狼眼睛都没抬,直接走到教室最后面。

  陈俊衡骂了句“草”也走过去,站在霍小狼旁边。

  数学老师继续上课,霍小狼看了眼手表。

  快到点了。

  

  即使到后边站着吴丞轩俩人也不安生,隔着霍小狼,数学老师每次转过去写板书,他们两个人就要聊一句天,商量晚上去网吧玩的事。

  他们俩都高,在霍小狼头顶研究,研究到最后低头问了霍小狼一句,“哎,你去不?”

  

  霍小狼抬起头,笑起来,“啊?我不、不去了。有人来接我。”

  “好吧,”吴丞轩说,“那改天吧,改天带你玩,玩完正好一起回家。”

  陈俊衡一脸懵逼,“你俩住一起啊?”

  “不是,邻居。”霍小狼认真的解释。

  陈俊衡挠挠后脑,“哦。”

  

  终于盼到了放学,霍小狼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,跟在吴丞轩和陈俊衡几个男生后面,拎着书包就飞奔了出去。

  走到操场上,吹着清风,霍小狼才觉得今天才刚刚开始,她才呼吸到新鲜空气。

  

  霍小狼走到学校门前,从街头到街尾的车都看了一遍,没有周暮泽的。

  手机响了,是微信消息,周暮泽发过来的语音。

  “稍微等我一下,有事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,“好。”想起来周暮泽看不到,这才回复了一条文字:好。

  

  霍小狼也不着急,背着她的小书包在学校门口转了一圈。

  门口的一条街上很热闹,尤其是现在放学的时间段,还有很多推着小吃车过来卖的人。

  霍小狼在门口的文具店里转了一圈,那些本啊笔的都很好看,霍小狼看着上面的图案,挺喜欢,但是她不想买。

  因为她根本用不上。

  

  每家文具店都转了一圈,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。

  学校门口没有那么多学生了,小吃车也散的七七八八,凉风吹起来,霍小狼有点冷。

  今天好像有雨,下午的时候吴丞轩说过,霍小狼没有伞,不过她也不着急。

  周暮泽说过会来接她的,她乖乖等着就好了。

  

  有点饿了,霍小狼买了一个鸡蛋饼坐在街边的台阶上边吃边等。

  过了会儿,兜里的手机响了,是周暮泽的电话,霍小狼笑了,喜气洋洋的接起来,“周、先生。”

  “小狼,我会没开完,一会儿张孟岩过去接你,可能会慢一点,你在学校等一会儿。”

  霍小狼的笑容渐渐消失,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
  挂电话的时候,风更大了,一个响雷劈下来,霍小狼吓得一抖,手里最后一口鸡蛋饼掉在地上。

  霍小狼呆呆的看着脚边的那个鸡蛋饼,再抬头的时候,门口的最后一个小吃车也走了。

  一阵凉风过后,铅灰色的天空,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。

第 12 章

  第十二章

  周暮泽回去挺晚的。

  招待完德国客户,去接霍小狼时间刚好,但是刚出公司大门就碰见了孟爷。

  

  “暮泽啊,”孟爷看到周暮泽,“这么早就走了?这可不像你啊。”

  周暮泽九岁跟着孟爷做事,从小脑瓜就灵光,不仅如此,周暮泽也肯干。

  所以孟爷才会这么看中他,即使怀疑周暮泽的父亲周怀章有异心,孟爷还是选择留下周暮泽。

  

  世上能干的人有很多,但是只有一个周暮泽。

  

  孟爷这么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,人才有多么重要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
  周暮泽也确实用行动证明了孟爷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
  

  “嗯,今天有点事。”周暮泽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孟爷身后的人身上。

  孟伟一身西装,看上去正经极了,头发却染成了扎眼的粉红色,手背上露出来的纹身也和这身西装十分不搭。

  

  “小伟,好久不见。”周暮泽轻笑着说。

  孟伟抬了抬下巴,带着点美国腔调,“Hey.”手一动,手腕上的各色饰品哗啦啦的响。

  孟爷看着周暮泽,“一起吃个晚饭吧,难得你们兄弟二人都在,把孟琳也叫上,咱们也挺长时间没聚了。”

  

 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,现在孟氏的所有工作几乎都掌控在周暮泽手里,但是决策权还在孟爷,这顿饭本就是一场鸿门宴,还没去的时候周暮泽就知道孟爷这次叫孟伟回来,是要让他让权。

  不仅如此,孟爷似乎还有意让孟琳也进公司。

  

  孟琳回大陆之后一直“不务正业”,开了一家高端茶社,说是茶社也并没有经营,孟爷一直不同意她开,这笔钱还是周暮泽出的。

  周暮泽说既然孟琳喜欢,就让她玩去吧,赔不赔的他认了。

  周暮泽这个举动也有他自己的算盘,他不想让孟琳进孟氏。

  

  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有伤亡。

  在周暮泽最难的那段时间,孟琳帮过他,所以周暮泽不太想让孟琳搅进来。

  

  周暮泽看着孟爷的神色,平平淡淡的喝了口酒。

  姜还是老的辣,孟爷的算盘打得精明又张扬,摆明了给周暮泽一个下马威。

  

  吃完饭出了酒店才看到外面竟然下起雨了。

  也是,刚下班那会儿就已经阴天了,孟琳难得抓到周暮泽的影子,要带他再出去玩,但是周暮泽拒绝了。

  

  “你要回家干嘛!”孟琳愤愤的看了眼表,“这才几点啊!”

  周暮泽看到远处的张孟岩,朝他招了下手,张孟岩赶紧举着伞小跑过来,“家里养了小动物,走不开。”

  “小动物?”

  孟琳话音落下周暮泽的背影已经走进雨中。

  

  孟爷从餐厅里走出来,孟琳开玩笑似的道:“爸!你看他现在呀,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了。”

  孟爷却没有开玩笑,他看着周暮泽上了车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,但是细看下去,笑不进眼底。

  “是啊,小泽现在有狂妄的资本了。”孟爷拄着拐杖,身边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举着伞,“但是他忘了这个资本是谁给他的。”

  

  “怎么给的,就得怎么收回来。”孟伟补充了一句。

  孟琳呆呆的看着爷俩一唱一和,反应过来,一巴掌打在孟伟身上,“你他妈有病吧!”

  

  周暮泽上了车,第一句话便问:“霍小狼呢?”

  张孟岩略带歉意的看着周暮泽,“已经回家了。”

  周暮泽放下心来,“哦。”

  张孟岩犹豫着开口,“但是……不是我送的。”

  周暮泽看过来。

  “有人先我一步送她回家了。”

  

  霍小狼没有伞,周围一圈文具店竟然连个卖伞的都没有,霍小狼堪堪站在房檐底下躲了一会儿,但是雨势越下越猛,很快便在她鞋边积了一小滩水,霍小狼躲不过,帆布鞋湿了一半。

  

  霍小狼冻得鼻头通红,大约等了三个多小时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
  

  “霍小狼?”

  车窗降下一条小缝,霍小狼辨认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吴丞轩的眼睛。

  “你怎么还在这啊?”

  吴丞轩在网吧玩了一会儿,陈俊衡家里人找,个怂货直接撂下吴丞轩自己跑了,吴丞轩自己玩没意思,外面又下起了雨,便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。

  刚开没多久在看见了路边可怜兮兮的站着的霍小狼。

  

  霍小狼犹豫着上了车。

  “对、对不起啊,”霍小狼坐在车座边上,背脊挺直,尽量不让自己的湿衣服碰到车内饰太多。

  “嗨,没事儿,”吴丞轩大喇喇的一摆手,霍小狼冻得鼻头通红,吴丞轩疑惑的问:“你怎么还在这啊?没人来接你吗?”

  

  霍小狼不想提这件事,便换了个话题,“你不是在……”说一半,霍小狼停住了话头。

  她看了前面的司机一眼,意思在问去网吧是不是需要保密的。

  

  虽然去网吧吴丞轩的家里并不管,但是霍小狼的这个举动还是让吴丞轩十分欣赏。

  “没事儿,陈俊衡被人薅走了,我自己玩儿没意思。”

  

  吴丞轩把霍小狼送到家门口,霍小狼下车道谢之后才想起来应该给周暮泽打个电话,别走岔了。

  手机按到周暮泽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,霍小狼咬咬嘴唇又往下拨了一格,电话打给张孟岩。

  

  彼时张孟岩已经在学校门口,确定霍小狼已经回家了之后调头赶去酒店接周暮泽。

  

  周暮泽听到这件事没有过多反应,张孟岩心里还是有些打鼓。

  他不确定周暮泽对霍小狼的态度,但是看之后的车程里周暮泽一直疲倦的闭着眼,对这件事丝毫都不在意似的,张孟岩才敢略微放心了一些。

  应该是不重要的吧。

  

  周暮泽回到家,门刚打开,周暮泽就听见里面拖鞋“哒哒哒”跑过来的声音。

  “你回来啦。”

  霍小狼已经自己换下了一身湿衣服,换上了之前周暮泽给她买的睡衣。

  这还是周暮泽第一次看到霍小狼穿睡衣。

  

  周暮泽那次给霍小狼买了不少衣服,他眼光好,挑的衣服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,潮流实时变化,每过一季助理给周暮泽选衣服的时候,周暮泽都会想着给霍小狼也换一批。

  

  所以霍小狼的衣柜很快就满了。

  衣服品质好,样式也多,睡衣浴袍更是少不了,但是周暮泽从来没见霍小狼穿过,即使在家里也永远穿着正式的衣服。

  她没把这里当成家。

  

  睡衣是粉红色的,霍小狼似乎很喜欢粉色,就像拖鞋的颜色种类有很多,她独独挑了这个粉嫩嫩的穿一样。

  睡衣的设计很可爱,背后有个圆圆的小尾巴,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扭一扭,看上去软绵绵的,像只小熊。

  

  雨下的很大,外面一片漆黑,和家里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
  刚一进屋便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
  霍小狼挺节省,每次开灯都只开一半,够用就行,暖黄的灯光温柔的泻了一地,加上穿着睡衣的软绵绵的小人儿,周暮泽冷硬的心被这场景触动,似有一角小小的塌方。

  

  嘴角不自禁的柔了一下,“还没睡?”

  “我、我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睡衣的颜色晃的,周暮泽总觉得霍小狼的脸红扑扑的,和平时的颜色不大一样。

  

  “后来一想,不会。”霍小狼慢吞吞,自顾自的说,“也不能放着这、这么大的房子不要。”

  周暮泽轻笑起来,想逗逗她,“这样的房子我有很多套。”

  霍小狼抬头看了他一眼,闷闷的,“哦。”

  

  周暮泽笑意更深,洗了个手,换了一身休闲装后在沙发上坐下,刚要按开水壶的开关,“烧好了?你烧的?”

  霍小狼笑了笑,“只、只会烧水。”

  

  看着霍小狼的笑容,周暮泽有一瞬间的心疼。

  今天霍小狼跟他格外亲近,她是在试探,亦或者说认错。

  她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,但是今天周暮泽没去接她,霍小狼怕了。

  她怕周暮泽不要她了。

  

  所以今晚霍小狼很乖很乖,就连笑容都是甜甜的月牙笑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  周暮泽有点后悔,那天在医院里不应该吓她的。

 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。

  

  喝了一口白水掩饰了一下,周暮泽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,“过来。”

  霍小狼走过来,在周暮泽身边坐下。

  “今天上学好玩吗?”

  

  霍小狼斟酌了一下,才缓缓答道:“不、不错。”

  周暮泽扫了霍小狼一眼,“说实话。”

  霍小狼:“不好玩。”

  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怎么个不好玩法?”

  霍小狼皱眉想了想,“困。”

  “认识了同学没有?”周暮泽温了温茶杯,把水倒掉。

  提到同学霍小狼的头低了下去,过会儿,她猛地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闪满了星子。“有!”

  看着霍小狼突然的开心,周暮泽皱了皱眉,声音沉了几分,“谁啊?”顿了一下,“男生女生?”

  霍小狼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,“男、男生啊。”

  

第 13 章

  第十三章

  问完那个问题,周暮泽也愣了一下。

 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心这个。

  

  摆摆手端起一杯茶,“很正常,在学校男生女生都要多认识一些。”

  周暮泽递给霍小狼一杯茶,想起霍小狼不爱喝茶,至于霍小狼爱吃什么,周暮泽想了想,他还真不知道。

  这个监护人当的,委实有些不称职了。

  

  周暮泽喝茶,霍小狼也安静,没开电视,霍小狼便蹲坐在地毯上玩周暮泽的杯子。

  把杯子摞成金字塔,再一个一个的拆下来,也不摞高,就那么几只重复着来,乐此不疲。

  

  周暮泽喝茶慢,霍小狼玩了一会儿,看了眼周暮泽。

  周暮泽没看她,“想说什么?”

  “还、还有很久么?”霍小狼小声问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我能上去、躺一会儿么?”

  周暮泽想起什么,“你作业写完了?”

  霍小狼低下头,没说话。

  “上去吧。”

  

  霍小狼把杯子照原位置放好,缓缓站起身,起来的时候似乎晃了一下,周暮泽感觉到影子的变化,“怎么了?”

  “没事。”霍小狼揉揉眼睛。

  

  晚上周暮泽在泳池游了一会儿,换完衣服刚好陈晓婷送东西过来,是周暮泽让她订的一份夜宵,周暮泽拿着夜宵上楼,喊了霍小狼几声,霍小狼都没应。

  

  周暮泽敲敲门,“睡了么?”

  依然没有声音。

  周暮泽转身要走,后觉出不对,打开门看到霍小狼倒在床边,小脸烧的红扑扑的。

  周暮泽赶紧把东西放下,抱起霍小狼把她放到床上。

  

  霍小狼的额头此时滚烫滚烫,在周暮泽怀里的时候她似乎醒了一下,烧得迷迷糊糊的,“周仙人……”

  声音太小,周暮泽没听清楚,“嗯,好,你说的都对。”

  霍小狼动了动,周暮泽帮她把被子盖好,坐在旁边看着她。

  

  应该是淋了雨生病的吧,怪不得回来的时候看她小脸红红的,那个时候就开始发烧了,忍着难受陪他说话喝茶,最后实在坚持不了了才跟周暮泽说想要上楼躺一下。

  结果还没到床上就坚持不住了倒在床边。

  

  如果周暮泽没看到,也许她就会在床边睡上一夜。

  

  周暮泽叹了口气,摸了摸霍小狼因为生病软下来的头发,“真是不让人省心啊……”

  周暮泽的大手触到霍小狼的时候,她往他的手心里拱了拱,小猫儿似的,周暮泽的眼睛都柔和了,“小姑娘。”

  

  “妮妮渴了……”

  周暮泽俯身去听,“什么?”

  霍小狼缓缓睁开眼,“妮妮渴,妮妮要、喝水水。”

  她声音太小,周暮泽只得把耳朵凑近,这样一来她出声的气息悉数喷在周暮泽耳畔。

  她发着烧,热热的,软软的,周暮泽微微一颤,站直了身子。

  

  霍小狼很少示弱,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小绵羊,真正的温顺无害,不是装的。

  心里陡然酸了一下,周暮泽想起了他自己小的时候,有一次也烧成这样。

  

  那时候刚跟着父亲周怀章到香港不久,周怀章只是孟爷手下的一个小兵,名不见经传,那时候的孟爷也没有现在这么显赫,周怀章身上没有钱,只能带着周暮泽住在孟爷家的地下室里。

  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,潮湿阴冷,周暮泽水土不服,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凉。

  

  周怀章整天忙得不见人影,周暮泽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独立,给自己接水,找药,最后躺到床上,捂出一身汗来。

  生病了没有人会心疼,如果长时间不好,难受的只能是自己。

  

  看到霍小狼,周暮泽总能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
  也许这就是他当初同意帮霍冕养霍小狼的原因之一吧。

  

  周暮泽温柔的看着霍小狼,“好,我给你接水水。”

  周暮泽从霍小狼床边站起来,刚要走,一个小小的力量拉住了他,回头,是一只白嫩的小手,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
  那种感觉,就好像有一只小猫轻轻地攀着你,爪子搭在身上并没有多大力,但就是舍不得挪开一样。

  周暮泽没有挣开,而是轻轻握了握霍小狼的手,声音是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温柔,“乖,我去给你接水。”

  

  霍小狼还有一层意识,缓缓放开手。

  周暮泽给霍小狼接完水回来,霍小狼已经沉沉的睡过去了,周暮泽把水放在床头柜上,自己坐在霍小狼的床边。

  霍小狼睡了一会儿,就自己缠过来,攀上周暮泽的手臂放在怀里搂着,滚烫的小脸贴在他的手肘边。

  周暮泽看着身旁的人,叹了口气,用另一只手把那只顽皮跑出来的白嫩的小脚放回被子里去,把被子掖好。

  

  霍小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她犹记得他是被周暮泽轻轻拍醒的。

  “起来了,吃药。”周暮泽端过一杯水来。

  霍小狼睁开眼,迷蒙了一下,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,反应还有点迟钝,“嗯?”

  周暮泽揽着她的肩膀扶她起来,“把药吃了好好睡。”

  霍小狼清醒了一点,“哦。”看了眼周暮泽手里的药片皱了皱眉,“胶囊咽不下去……”

  

  霍小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毛病,吃药的时候,尤其是这种胶囊制剂的,不管喝多少水都咽不下去似的,一直卡在嗓子眼很久才能下去。

  

  周暮泽想起来:“家里好像有感冒冲剂。”

  红姨做事挺细心的,家里面的药备得很齐,周暮泽从药箱里找到感冒冲剂,有点无奈,“是儿童的,我给你冲的量大一点吧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。

  周暮泽:“橙子味的还是芒果味?”

  霍小狼想了一下,“橙子吧。”

  周暮泽:“好。”

  刚要端着水杯出去,霍小狼说:“哎等一等芒果吧,芒果。”霍小狼笑起来:“我尝尝芒果、是什么味道。”

  

  周暮泽把感冒冲剂冲好,霍小狼就着他的手喝完又重新睡下了,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,早晨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。

  

  周暮泽习惯早起,霍小狼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。

  “好点了吗?”早餐依然是简单的煎蛋,吐司和一杯牛奶,周暮泽把两杯牛奶放到桌子上。

  “还行。”霍小狼走过去,周暮泽大手摸向霍小狼的脑门,霍小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收了回去。

  “还是有点烧,一会儿再吃一次药。”

  

  蛋煎糊了,本来霍小狼就生病,嘴里很苦,吃着这个蛋更是难以下咽,周暮泽在对面看着霍小狼五官都揪到一起了,忍不住笑起来,“这是干嘛呢?现场表演表情包?”

  

  霍小狼的声音还有点沙哑,“要不、下次我做饭吧……”

  周暮泽挑挑眉,“你还会做饭呢?”

  霍小狼腰板挺直起来,“何止会!相、相当会了!以前我爸最爱吃我做的菜了,”霍小狼习惯性的用勺子敲了敲碗边,周暮泽一个目光看过去,霍小狼立马放下勺子,端端正正坐好,“但是我爸做菜……”

  

  霍小狼没再说下去,但是她不说周暮泽也能猜到她要说什么。

  “你爸做菜,比我做的还难吃?”周暮泽问道。

  “没、没你做的难吃。”

  周暮泽:“……”

  

  今天周暮泽看着挺和善,霍小狼吃着吃着就忘了规矩,小脚把拖鞋一甩,直接踩到凳子上,“以前我爸给、我做过鱼,那个味道真的……”

  “腿放下去。”周暮泽喝了一口牛奶,皱眉道。

  “哦,”霍小狼坐好,“那个味道相当、难忘了。”

  “腥么?”

  

  这次的早餐吃的很愉快,霍小狼病好一点了话还挺多,周暮泽有的时候附和两句。

  以前周暮泽一个人住惯了,也不是习惯多么好,食不言寝不语的讲规矩,只不过是没有人陪他说话罢了。

  周暮泽的房子很大,很空,他买了很多装饰品,名画,各色古董摆件放在家里,还是阻挡不了那种空洞。

  

  吃完饭,霍小狼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义务,周暮泽拿出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  “周先生,”霍小狼一边把碗端到厨房一边说,“要不、你给自己起个名吧,我总叫你周、周先生有点别扭。”

  周暮泽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

  “而且我容易叫顺嘴……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周暮泽扬声问道。

  霍小狼答:“我说……你厉害。”

  周暮泽轻蔑的“哼”了一声:“字数都不一样。”

  霍小狼理所当然的说:“我、我、我结巴嘛。”

  周暮泽:“……”

  

  过了一会儿周暮泽开口,“叫我叔叔吧,霍冕比我大一点。”

  霍小狼想了想,把碗放在洗手池里,拧开水龙头,“那样会不会、老?”

  周暮泽的眼睛从电脑上移开,看着厨房边踮着脚够着水池洗碗的小人儿。

  这画面还挺美,早晨的阳光正好,毫无吝啬的从大落地窗洒落下来,有一半落在厨房里,清风把窗帘吹得轻轻动,屋子里面暖意融融。

  

  目光也就不太愿意回到电脑上了,就这么看着她细瘦的背影,轻轻笑道。

  “我这么年轻么?”

  “已经很老,要是这么叫,就显得、更老了。”霍小狼没回头,自顾自的把洗好的碗擦干净水渍,放到橱柜里。

  

  

第 14 章

  第十四章

  霍小狼踮踮脚把碗放到碗橱上,“要不我管你叫、叫哥吧,”

  周暮泽动了动,慵懒的用手支着头部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某小孩洗碗。

  “这样叫着、叫着,可能你就会觉得自己、年轻一点。”

  “……闭嘴。”

  

  霍小狼似乎总有这样的功夫,分分钟能把人气吐血,她自己还挺无辜,有的时候就连周暮泽也有点分辨不出来她是在和他开玩笑,还是她真的这么认为。

  

  总之就是拿她没办法。

  

  霍小狼扁扁嘴,老老实实叫人,“叔叔,你这碗橱也太空了吧……”霍小狼又翻了翻其他两个碗橱,“啥、啥也没有啊。”

  霍小狼回过头,郑重的看着周暮泽,“不得不说,干净是真干净。”

  这句“叔叔”让周暮泽很受用,周暮泽点点头,“你想学做饭的话,就自己买点东西吧,往东边走有一个小超市,一会儿带你去看看。”

  

  霍小狼回头,“今天不用上、上班吗?”

  霍小狼闲着是因为周暮泽给她请了病假,周暮泽平时忙得很,今天居然有空陪她去超市?

  

  “嗯,”周暮泽垂眸,今天孟伟进公司,周暮泽不想出面。

  霍小狼没多问,眯起月牙眼笑起来,“好啊。”

  

  霍小狼洗完碗,在周暮泽的监督下又喝了药,这次她尝试了橘子味的,周暮泽问她:“哪个好喝?”

  霍小狼吧唧嘴,回味了一下,还没想好,被周暮泽冷冰冰一句“不许吧唧嘴”给怼了回来。

  

  霍小狼在周暮泽身后小小的白了他一眼,换了衣服跟着周暮泽出门了。

  周暮泽今天没开他以前经常开的那辆黑色林肯,而是进另一个车库,开了一辆黑色的捷豹出来。

  

  “这车我认识。”霍小狼看着方向盘上的小标志,学着电视广告里的语气,“非、非常绅士,但绝不好惹——是吧?”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嗯。”

  

  霍小狼之所以记住了这句广告语,就是因为这句话说的实在太像周暮泽了。

  

  那是一家进口超市,专门为这一片的别墅区建的,离家不远,都不用拐弯,霍小狼看了一下,步行也就二十几分钟。

  “想买点什么?”

  这个时间超市人不多,负一层是水果蔬菜,往上是生活区和食品区。

  霍小狼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走,周暮泽推着车子跟在她身后。

  

  因为不用上班,周暮泽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,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,超市有点热,周暮泽把袖子挽起来一些,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。

  周暮泽皮肤冷白,眉眼英朗,气质出尘,悠悠闲闲的推着车走在超市里,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。

  

  霍小狼莫名觉得有点骄傲,扬着下巴走在周暮泽前面,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。

  

  霍小狼在负一层挑了点蔬菜和水果,原本没想买那么多,周暮泽总是问她这个有没有吃过,那个有没有吃过,如果霍小狼说没有,那他就一定要买一点回来给她尝尝。

  一来二去,还没上到一楼,他们的小推车就已经满了。

  

  “先结算吧,一会儿上楼再买。”

  “今天都要买全吗?”霍小狼说。

  虽然超市离家很近,但是周暮泽很少亲自过来,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红姨过来买,如果他发现缺什么也是叫生活助理张孟岩去买。

  

 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他太多疑,每到这种地方总会很警惕,逛一圈下来会很累。

  

  但是今天倒还可以,因为全程周暮泽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霍小狼身上。

  霍小狼和周暮泽恰恰相反,她偏喜欢人多的地方,哪里人多往哪里钻,习惯又不好,都不知道等等周暮泽,一个不注意就跑没影了,霍小狼没带手机,周暮泽怕找不到她,只能一直跟在她身后。

  

  最后周暮泽同意了霍小狼的建议,今天先买一部分,以后再过来买别的。

  反正来日方长。

  

  周暮泽把东西放在后备箱,霍小狼暗自搓搓手,“真期待霍、霍大厨的精彩演绎。”

  周暮泽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。

  

  这顿期待已久的饭霍大厨没有来得及做,回到家霍小狼就又有点发烧,周暮泽不让她下楼。

  

  “我别是得了什么、绝症吧?”

  周暮泽勒令霍小狼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,一动也不准动,身周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,霍小狼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茧一样。

  “得不了,”周暮泽给霍小狼测了一□□温,“哪有你这么欢实的绝症。”

  

  霍小狼扁扁嘴,自己在被窝里扭了扭,“蚕宝宝蚕宝宝,我是蚕宝宝。”

  周暮泽:“……”

  “你好啊周宝宝,我是蚕宝宝。”

  周暮泽: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  霍小狼继续扭:“……蚕宝宝听不懂中、国话。”

  

  周暮泽没说话,凌厉的眼神看过去,霍小狼不动了。

  

  晚上周暮泽把红姨叫过来了,霍小狼才终于吃了一顿像样的晚餐。

  霍小狼见到红姨的时候简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。

  吃饭之前周暮泽上来叫她,扔给霍小狼一件衣服。

  

  是周暮泽以前的一件衣服,周暮泽穿着及膝,霍小狼穿着基本就曳地了,那是质量极好的一件貂绒大衣,周暮泽怕霍小狼冷,让她穿着这个下楼吃饭。

  

  霍小狼扯了扯自己的小尾巴,“这是你的衣服吧?你、你不要啦?”

  不嫌弃她了?

  良心发现了?

  周暮泽冷冷的瞥了霍小狼一眼,“嗯,不要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

  红姨看到霍小狼下来,亲切的朝她摆手。

  红姨挺喜欢小狼这孩子的,生的一副讨喜的模样,说话又有意思,红姨跟着周暮泽很多年了,她深深地觉得霍小狼简直就是上天送给周暮泽的礼物。

  他们的性格太互补了。

  

  霍小狼蹦蹦跳跳的跑到红姨身边,周暮泽皱眉看了霍小狼一眼,“别乱跑。”

  霍小狼的笑容没了,乖乖点头,“哦。”

  周暮泽的语气柔了一下,“别踩到衣服绊倒。”

  

  红姨笑眯眯的看着两人,“这是先生的衣服吧。”

  周暮泽在盛饭,“嗯。”

  红姨说:“挺多年前的衣服了,小狼穿着还挺合适。”

  霍小狼把袖子挽了好几道才终于露出手来,“都能装的下三、三个我了。”

  

  霍小狼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曳地的小尾巴放好,乖乖的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吃饭。

  手放到桌子上就想拿起勺子敲碗,想起什么来,眼睛瞥到周暮泽正转身去厨房拿东西,霍小狼迅速的敲了一下碗然后放下勺子。

  嘴里若无其事的哼起小曲。

  

  红姨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周暮泽没回头,安静的低头擦手,“有点淘气。”

  红姨抬眸,刚好看到周暮泽唇角浅浅的笑。

  

  那顿饭霍小狼吃了很多,吃到最后都微微有些出汗了。

  手把毛外套的袖子拨掉半边,周暮泽抬头看了一眼,“穿好。”

  “热。”霍小狼控诉。

  周暮泽没说话,霍小狼只得乖乖穿好。

  

  红姨笑了笑缓和场面:“小狼上学怎么样啊?明天是不是就要上学了?”

  “不要。”霍小狼顿时就没有胃口了。

  “看她明天身体情况吧。”周暮泽说。

  

  霍小狼放下碗筷,“吃完了。”

  周暮泽说:“自己去量一□□温。”

  霍小狼哒哒哒的跑上楼,刚跑出周暮泽的视线就停下来,把外套脱了,正想继续往上走,身后传来周暮泽幽幽的声音:“霍小狼。”

  霍小狼往楼下跑了几步,扭头看着周暮泽,“你怎么知道!”

  周暮泽笑起来,和红姨对视一眼,对霍小狼说:“你最好乖一点。”

  

  霍小狼扁扁嘴,老老实实的穿好外套上楼,已经不烧了,但是周暮泽还是让红姨冲了感冒冲剂。

  红姨打开药箱,“这么多?”一袋又一袋,有成人的也有小孩的,有治感冒的也有治胃疼的,各种味道应有尽有。

  “嗯,”周暮泽还没吃完饭,看了红姨那边一眼,“我买的。”

  

  红姨没明白,周暮泽补充了一句,“她吃不下胶囊。”

  红姨点点头,但光是退烧药就有很多种,红姨一时挑花了眼。

  “去挑个味儿吧。”周暮泽对霍小狼说。

  霍小狼走过去,“下次不用买水果了,直接喝、喝药吧。”

  周暮泽微微蹙眉,“别瞎说。”

  

  喝完药,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学了,霍小狼一点心情都没有了。

  洗澡的时候犹豫着想把水温放到凉水,想起周暮泽走时的那句“你今晚最好老实一点,要不然就别想要有病假了。”霍小狼就一哆嗦,没敢放肆。

  

  原以为心情这么不好肯定会失眠,霍小狼都没想到自己睡的居然这么香,一定是晚上吃的太好了,才一觉睡到天明。

  早晨霍小狼下楼的时候红姨已经走了,霍小狼脚步放慢,周暮泽看到她失望的小表情笑起来,无奈的解释道:“红姨是做完饭才走的。”

  “啊?”霍小狼高兴起来,“那太好了。”

  周暮泽:“……”

  

  吃完饭,周暮泽把霍小狼的小书包拿出来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,霍小狼还以为是张孟岩,刚要出门,轿车的车窗降了下来。

  

  吴丞轩露出他的招牌笑容,“嗨,小狼,上学吗?”

  

  

作者有话要说:

保护动物,没有买卖,就没有伤害。

第 15 章

  第十五章

  黑色轿车里的吴丞轩降下车窗,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,大大的朝霍小狼摆手,生怕她看不到似的。

  

  “嗨!小狼,上学吗?”

  霍小狼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还挺开心,没等回答,周暮泽把洗好的水果装进霍小狼的书包,声音平淡又冰冷,“我送你。”

  

  霍小狼回头看了周暮泽一眼,后者分明是“拒绝我我就弄死你”的表情。

  霍小狼只得遗憾的对吴丞轩说:“我、我有人送。”

  

  吴丞轩笑起来,身子缩回座位上去,“那好吧,一会儿见。”

  周暮泽皱皱眉。

  这个“一会儿见”对他来说有点刺耳。

  

  “这人谁啊?”往车库走的时候,周暮泽颇不高兴的问。

  “是我的朋友。”天气很好,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,周暮泽一只手提着霍小狼的书包,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,霍小狼跟在周暮泽身后,一蹦一跳的。

  

  周暮泽想起那天霍小狼跟他提起的男生朋友,没说话。

  

  这一路上,霍小狼都感觉到了自己身边莫名的低气压。

  偷看了周暮泽几次,他依然是冷静平和的“仙人”样子,但是霍小狼能感觉到,周暮泽不太开心。

  但是这个不太开心的理由,霍小狼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。

  大抵是工作上的事儿,和她无关呢。霍小狼这么一想,觉得什么都能说得通了,于是兴致勃勃的趴在窗子上看风景了。

  

  到了学校,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,刚下车就看到吴丞轩了。

  吴丞轩松松垮垮的穿着校服,书包只背了一个带子,看到霍小狼下车便和她打招呼。

  

  “早啊,吴丞轩。”霍小狼和吴丞轩说完,背上书包,弯腰和车里的周暮泽告别,“我走啦~”

  周暮泽都没回头,一脚油门就开走了。

  霍小狼:“……”

  

 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许燕的课,霍小狼睡了整整一节课,许燕讲的半个字霍小狼都没听到。

  课间的时候霍小狼可就来精神了。

  

  “有人要买吃的吗?我要去超、超市。”霍小狼站在过道中间说道,周围一圈人听到了,纷纷举手,“我我我。”

  霍小狼把之前准备好的小本拿出来,“一个一个说,别着急。”

  

  霍小狼以前经常被小区里的小孩子们“追杀”,敌强我弱,霍小狼唯一的战术就是跑,别看霍小狼人长得瘦小,跑起步来还真是像模像样。

  

  从教室到小超市,霍小狼只用了三分钟不到。

  照着本上的东西一一买好,霍小狼飞奔回去,分发完毕之后还剩两分钟上课,霍小狼上了个厕所,歇了一会儿。

  

  霍小狼回到座位上,拿出小本把方才的账算了一下。

  

  “陈景云的面包,原价七块,收八块。”

  “刘子迎的火腿肠,原价三块,收三块五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

  霍小狼把上面的数字加到一起,很好,这一趟赚了十多块。

  

  上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,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钱是多少,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买就是好几样,最后霍小狼把价钱都列出来,把剩下的钱还给他们,他们还觉得霍小狼挺公开透明。

  

  但是霍小狼也不怵,跑这么远,跑腿费总是要有的。

  

  算完账之后霍小狼和自己手里的钱对了一下,数额一致。这才喜滋滋的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出来。

  

  有了这么一项收入,霍小狼就把学校的生活完全颠倒过来了。

  课上用来睡觉积攒体力,下课的时候才是真正她该清醒该干活的时间。

  

  就这样,霍小狼上学还挺有动力。

  

  周暮泽自然也感受到了霍小狼的这种变化,以前喊她起床都要周暮泽叫上好几次才行,但是最近一段时间,霍小狼一天比一天起得早,吃完饭就催着周暮泽赶紧走,要不然该迟到了。

  

  她是想趁着早自习前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再去买一波。

  

  很快的,期中考试来临了。

  

  霍小狼自然是考的一塌糊涂,第一科语文还往上写了点,数学几乎一笔没动,英语她更是看不明白。

  

  霍小狼手里拿着成绩单,坐在自己床上纠结了好久。

  许燕说让家长在成绩单上签字,然后写上自己的感想,霍小狼原本不想把这东西给周暮泽看的,但是许燕在放学时特意和霍小狼强调,今天霍小狼必须把字签了。

  

  周暮泽没有在许燕那里留微信,就连手机号码都是张孟岩的,所以许燕才对霍小狼提出这个要求来。

  

  周暮泽就快回来了,霍小狼战战兢兢地。

  

  这几天周暮泽有点忙,都是红姨在家里做饭。

  

  周暮泽回来了,换完衣服习惯性的到霍小狼门前敲了敲,“下楼吃饭了。”

  霍小狼一惊,“啊?啊!”

  周暮泽的声音染了笑意,“啊什么啊,快点下来。”

  

  霍小狼五步一回头的下了楼,周暮泽提了一大袋东西回来。

  “子公司的总裁送的,”周暮泽把那一袋东西往霍小狼身边一放,“你尝尝吧。”

  霍小狼打开来看,全都是花花绿绿的糖果,包装上面的字全都是英文的。

  

  霍小狼眼睛都亮了,“哇。”

  周暮泽看着霍小狼的反应,笑了笑,把那袋糖果拿起来放到一边,“先吃饭。”

  

  霍小狼生病之后,周暮泽问过霍小狼,最喜欢吃什么东西。

  霍小狼想也不想就回答,糖果。

  周暮泽问为什么,霍小狼说大概是小的时候吃的太少了,长大了就想要补回来吧。

  

  所以这次子公司的总裁出差瑞士,试探性的问周暮泽喜欢烟还是酒还是古董艺术品的时候,周暮泽的回答是,带点糖回来吧。

  

  现在看霍小狼还挺喜欢,周暮泽也就放心了。

  

  霍小狼想的却不是这事儿,她的脑子都被考试成绩占满了,就连夹菜要夹哪一道都无法思考。

  连续吃了五个辣椒之后,霍小狼终于受不了了。

  

  红姨赶紧给霍小狼倒了杯水,霍小狼伸着舌头哈气,辣的眼泪都出来了。

  

  “吃饭都不会好好吃么?”周暮泽略带怒意,霍小狼的眼泪飚的更厉害了。

  

  霍小狼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的,周暮泽也看不下去了,把筷子“啪”的往桌子上一放。

  霍小狼以为周暮泽下一瞬间就会伸出巴掌来打她,但是他并没有。

  

  “下次做饭能不能别放辣椒。”

  霍小狼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话是跟红姨说的。

  

  “不是不是,”霍小狼呼哧带喘的说,“是我自己,我走神了。”

  周暮泽一个眼神扫过来,霍小狼一激灵,不敢说话了。

  

  辣劲儿终于缓过来了,霍小狼为了不伤及无辜,决定说实话,“周、周叔叔,我有个事情——”霍小狼眼珠滴溜溜的转,谄媚的坐到周暮泽身边,“你想不想听?”

  

  方才的事情已经把周暮泽的耐心全部耗尽,刚要没好气的训她,一只小手突然攀上了自己的胳膊。

  

  家里热,周暮泽习惯把休闲服的袖子挽上去,露出冷白的小臂。

  此时那只小手正好攀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,热乎乎的,还带着他晃啊晃。

  

  “你别生气了……”霍小狼小小声的,周暮泽回头看她。

  霍小狼刚吃完辣椒,眼睛里面亮晶晶的,本来霍小狼的眼睛就生的极美,此时温柔地灯光下面更是流光潋滟,小鼻头红红的,嘴唇也是红红肿肿,看上去嘟嘟的。

  

  霍小狼穿着睡衣,这一套睡衣设计的极好,胸前一圈蝴蝶结点缀,露出光洁漂亮的颈子,霍小狼皮肤极白,像是上好的白瓷,上了釉,完美无瑕。

  

  周暮泽的喉结动了动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霍小狼眯起眼睛,露出她特有的月牙笑,她伸出一根手指,“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,我就告诉你。”

  周暮泽叹了口气,转过头,镇定的吃饭,“说吧什么事。”

  

  霍小狼耍赖:“那你答应我了吗?”

  周暮泽:“你说不说。”

  霍小狼:“行行行,你赢了,你赢了。”

  

  等周暮泽吃完饭,霍小狼神秘兮兮的把周暮泽拉到书房里去,趁着厨房里面收拾的红姨没往这边看,霍小狼把门关上,把成绩单拿出来。

  

  “给你看个东西,你可别打我。”

  

  霍小狼低下头,又是周暮泽最熟悉的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。

  周暮泽哼了一声:“做作。”

  霍小狼扁扁嘴,周暮泽的目光放到成绩单上,从上往下找了好久才找到霍小狼的大名。

  

  山雨欲来,霍小狼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。

  

第 16 章

  第十六章

  周暮泽在成绩单的最后一行看到霍小狼的大名。

  霍小狼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暮泽的表情,做好了“只要一有风吹草动,撒腿就跑”的准备。

  

  但是周暮泽很平静,十分平静。

  也许成大事者,都得具备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素质。

  

  周暮泽看完成绩单,垂眸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,嗯?”

  本来霍小狼没有那么害怕,她在赌,赌她跑的速度快还是周暮泽的拳头来得快。

  但是周暮泽这句“嗯?”之后,霍小狼害怕了,吓得腿都软了。

  

  如果要对“孤注一掷”这个成语下一个定义的话,那就是前面的霍小狼。

  如果要对“魂飞魄散”下一个定义的话,那就是现在的霍小狼。

  

  “我我我……”霍小狼一着急,连话都说不连贯了。

  周暮泽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,“你就拿这种成绩来给我看?”

  

  周暮泽以为这句话之后,霍小狼会产生愧疚,羞愤,以及委屈等种种复杂的情绪。

  也许霍小狼能痛改前非。

  

  但是周暮泽失算了。

  孟氏人人都知道,总裁周暮泽最擅长攻心术,那双眼睛总能找到对方的弱点,对症下药,一针见血,几乎没有周暮泽拿不下来的客户,只要他肯出手。

  

  但是在霍小狼这里,周暮泽连连失算。

  人道越是善于攻心的人,自己的内心越是强大,周暮泽看着突然软弱起来的霍小狼,突然想到了这句话。

  

  霍小狼的反应是周暮泽没有预料到的。

  霍小狼听了周暮泽的那句话之后,肩膀突然耸了下去,低着头,委委屈屈的样子让周暮泽一下就想到了她在医院时的样子。

  

  “我、我已经很努力了……”霍小狼说:“他们讲课的东西我都听不懂……”

  “英语跟不上,老师也从来都、都不管我。”

  “我问同学数学题、他们都嘲笑我这种都不会。”

  “我根本就没有办法……”

  

  霍小狼一抽一抽的说了好多,声音很小,但是周暮泽听到了。

  她有些抽噎,至于到底哭没哭,她一直低着头,周暮泽没有看到。

  

  一双大手突然触到她头顶的时候,霍小狼陡然瑟缩了一下。

  然后才乖乖的伸过头去。

  

  就是那样一个小小的下意识的反应,让周暮泽的心,突然软了一下。

  

  曾几何时,孟爷对待周暮泽极度严苛,孟爷的心思常人根本无法理解,就好比孟爷恨猫,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在路上看到有流浪猫出现,孟爷就一定让人捉住,然后由孟爷亲自动手剥皮。

  

  周暮泽见过一次,手段之残忍令人不忍直视。

  现在周暮泽才知道,孟爷患有轻微的狂躁症,又有凌.虐倾向,所以才会这样。

  

  之后的那一次孟爷想要伸手去碰周暮泽,周暮泽也是这样,下意识的躲了一下。

  这个小动作引起了孟爷的暴怒,拉过周暮泽一通暴打。

  

  这样的虐待,在周暮泽这里已经很常见了。

  自打周怀章去世之后,孟爷对周暮泽的态度基本就是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。

  

  所以张孟岩一直都很畏惧周暮泽。

  从不受待见的泥孩子,到现在几乎是周暮泽一人统领整个孟氏,这之中周暮泽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,张孟岩每每想起,都会觉得胆寒。

  这样的一个人,必定早已剥了血肉,冰冷早已渗透了骨骼的。

  明能修栈道,暗能渡陈仓。

  

  但是现在,棋逢对手。

  

  蝴蝶煽动翅膀,足以引起一场龙卷风。

  心里面塌方的那一小块,连带着整个心都跟着软了下来。

  

  霍小狼还在哭诉,周暮泽揉揉眉心,“行了闭嘴吧。”

  霍小狼闭上嘴,肩膀还一抽一抽的。

  “上楼去吧。”周暮泽疲倦的摆摆手。

  

  低着头,一步一步的走上楼梯,拐了个弯,周暮泽看不到的地方。

  霍小狼一个大跳。

  

  “哈!哈!哈!”霍小狼无声的大笑。

  就这么逃过了!

  

  楼下的某人站着没动,叹了口气摇摇头。

  

  自始至终,其实霍小狼什么“攻心计”都没用,就一招,装委屈。

  只要她一装委屈,周暮泽就一定会原谅她,不管她犯了多么大的错误。

  百试百灵。

  

  周暮泽捏捏眉心,有点头疼。

  叫这么个调皮蛋摸到了命门,今后还不一定怎么作。

  

  周暮泽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,给张孟岩打了个电话。

  “把霍小狼班主任的电话号码给我。”

  

  **

  期中考试之后,班级出台了一个新政策,名叫“互帮互助”。

  说白了就是成绩好的带一个成绩差的,如果成绩差的有提升,那么成绩好的就可以找许燕要奖励。

  

  但是什么政策不政策的,霍小狼根本不care,她一心赚钱,每天下课跑去小超市买东西乐此不疲的,也没有时间想着学习。

  

  到了霍小狼这许燕也是用心,把班级里面成绩最好的人派给了霍小狼。

  霍小狼也理解,一来她是班级倒数第一,这个配对理所应当,二来呢,这次的第一名就是她的同桌吴丞轩,这种省时省力的就近原则许燕何乐而不为呢。

  

  “同志,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同志了,”吴丞轩强制性的拿过霍小狼的手握了握,“革命——我靠你手这么小啊!”

  

  霍小狼把手收回来,“革命马上就要、成功了。”

  吴丞轩笑起来,“所以我们得一起努力啊,你好好学,让他们见识一下轩哥的厉害!”

  霍小狼急着算账,敷衍的笑了笑。

  

  但是吴丞轩却是认真的,上课的时候只要霍小狼一伸出胳膊准备趴下睡觉,吴丞轩就要把她拍起来。

  课认没认真听吴丞轩不知道,最近发现霍小狼学会坐着睡觉了吴丞轩倒是挺诧异。

  

  于是吴丞轩监督霍小狼监督的更紧了,但是吴丞轩哪里是霍小狼的对手。

  霍小狼的聪明机灵全都用在偷懒耍滑上了。

  

  **

  元旦那天周暮泽休息,霍小狼在学校参加联欢会,周暮泽也没有在家。

  韩崇叫了他很多回了,周暮泽一直没有时间过去,这下可算是有时间了。

  

  周暮泽在酒吧门口就看见了韩崇。

  韩崇一见周暮泽就骂起来,“你他妈来的还真是时候,别跟我说你现在才来恭贺我结婚?”

  周暮泽笑起来,“你俩天长地久的,我何必急于一时呢。”

  韩崇跟着他一块进去,“别他么贫了,赶紧的吧,兄弟们都等着呢。”

  

  一推门,果然之前的一帮兄弟都在包厢里,今天听说周总有时间过来,陈玉生还特意从临城那边赶过来。

  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周暮泽,一个一杯喝了一圈,周暮泽身上略带着酒香,坐在包房的一角和韩崇俩人自斟自酌。

  

  周暮泽在香港的时候就认识韩崇了,那时候两人是生意上有来往,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相互欣赏,于是成了极好的朋友。

  一直到现在两家公司依然有生意上的往来。

  

  周暮泽欣赏韩崇的嚣张,韩崇欣赏周暮泽的狠辣。

  英雄之间惺惺相惜。

  

  “孟伟进孟氏了?”韩崇摇晃着一杯红酒,开门见山。

  “嗯,”周暮泽闭上眼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韩崇冷笑一声,“刚去就想接手天谕的合作项目。”

  天谕是韩崇一手创立的娱乐公司,是韩家旗下的子公司。

  

  周暮泽明白韩崇的意思,也笑,“孟伟在美国念的是野鸡大学,最后的学位证都是买的,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脑子。”

  韩崇缓缓喝了口酒,“你什么打算?”

  周暮泽睁开眼,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眼中一闪一闪,唇角的笑容若有似无,他轻轻冷笑着说,“这种人,我能有什么打算。”

  

  这就是他认识的周暮泽了。

  永远十拿九稳,什么事情在他的心中都有谋划,天下为棋,任何一步都在周暮泽的掌控之中。

  该出手的时候又绝不留情,干净利落,毫无拖泥带水。

  

  孟伟根本不是周暮泽的对手,不足为患。

  但是韩崇担心的,是另一件事。

  

  “那孟爷呢?”

  周暮泽笑了笑,杯子放在鼻端嗅了嗅,没说话。

  韩崇想起什么,“霍冕的女儿在你家里?”

  周暮泽有点无奈,“韩少你的信息要不要这么灵敏?”

  

  韩崇轻笑,“娱乐公司起家。”

  提起霍小狼周暮泽就头疼,“在我家呢,作的很。”

  韩崇看着周暮泽的表情一下来了兴致,挑眉道:“周先生也有搞不定的人了?”

  

  周暮泽摇摇头,“人外有人。”

  韩崇哈哈大笑,“哪天带着一块出来玩吧,那孩子多大啊?”

  “十六岁。”周暮泽长叹一口气,不禁又笑了,“作吧,看她能作到哪去。”

  

  

作者有话要说:

韩崇是之前一本书的男主,老粉可能会眼熟,新人不认识也没有关系,反正他就是客串一下。

周先生,这么跟您说吧,霍小狼能作到哪去呢。

就是您这么个牛逼闪闪的人物,整个赔到霍小狼的手里。

也就这么作吧(微笑脸)

第 17 章

  第十七章

  霍小狼没高兴多久,她在课间买零食的时候加价这件事就败露了。

 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情的是陈鹤荔,班级里面挺牛气的一个女生,一传十十传百,这件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。

  

  陈鹤荔原本是最常在霍小狼这里买东西的人,而且一买就买很多,是霍小狼的老顾客了,所以陈鹤荔发现霍小狼加价之后十分不满。

  

  “看着你挺老实,没想到背地里干这样的事?这种钱很好赚吗?”

  下课的时候,陈鹤荔带着一帮女生在走廊里讨伐霍小狼。

  霍小狼被逼到墙角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  

  “大家是同学,你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吗?想钱想疯了?”

  霍小狼在底下小声反驳,“大家是同学,就能一直欺负我、白白跑腿吗?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陈鹤荔皱着眉,“大点声!”

  

  霍小狼没说话,摇了摇头。

  “你要是这样的话,我就告诉所有人,再也不用你帮忙买东西!”

  

  那节课霍小狼上的心不在焉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虽然霍小狼经常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,但是今天格外低落,吴丞轩感觉到了,问霍小狼:“家长因为成绩的事情骂你了?”

  霍小狼快速的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政治老师,“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怎么了?”吴丞轩说,“因为大家都说你加价的事啊?”

  

  霍小狼没说话,吴丞轩就知道他猜中了。

  “没事儿,”吴丞轩拍拍霍小狼的肩膀,“那些人也就那么一说,现在天越来越冷了,谁都不愿意出去买东西。”

  霍小狼抬起头,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你看着吧,陈鹤荔到最后还是会找你的,即使你加价,因为你这基本就相当于垄断啊!”

  

  霍小狼眉头一皱,“什么叫垄断?”

  吴丞轩也不爱上政治课,于是用了一节课的时间跟霍小狼普及了一下“垄断”究竟指的是什么。

  霍小狼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
  

  吴丞轩也没说错,果然,霍小狼的生意沉寂了一段时间,那一阵之后天气越来越冷,没有人出去买东西,大家又不想饿肚子,干脆还是回来找霍小狼。

  

  大家都想,天气那么冷,加的那点钱也就当是跑腿费了。

  于是霍小狼的生意就又火了起来。

  

  那天吴丞轩给霍小狼讲完垄断之后,霍小狼就在心里有了一个主意,但是具体怎么做,霍小狼还得再考虑考虑。

  

  吴丞轩看着霍小狼越来越忙,有点后悔。

  眼看着就要期末考试了,霍小狼却一点也不想学习,还不如当时就直接劝她放弃这门生意呢。

  

  最近同学们的心思也都有些浮躁了,因为圣诞节很快就要来了,圣诞之后就是元旦,元旦是志成最盛大的节日。

  

  平安夜这天,在霍小狼这里买东西的人格外多,上午那趟回来,霍小狼几乎要提不动了。

  吴丞轩刚好从外面回来,跟着霍小狼一起纷发。

  

  吴丞轩看着霍小狼小手勒的通红,外面冷,霍小狼却跑出了一身的汗。

  “你这是何苦呢。”吴丞轩说,“不觉得累么?”

  

  吴丞轩知道霍小狼的家庭条件,她根本不缺这点钱,吴丞轩想不通为什么霍小狼这么拼。

  “等我爸回来、带他享福。”

  

  以前霍小狼不知道,现在认识了周暮泽她明白了,她似乎才认识这个世界。

  这个世界上的好东西太多了,周暮泽给她买的那些吃的,带她去的那家进口超市,买的衣服,全都是好东西。

  

  霍小狼看过价格,那几乎是她以前不能想象的。

  所以霍小狼才想要赚钱,等到霍冕回来,给他更好的生活。

  她已经长大了,是该回报霍冕了。

  

  顺带着,也回报回报另一个养育她的人。

  

  平安夜的晚上下雪了。

  霍小狼他们放学的时候下起来的,霍小狼低着头往前走,感觉身后突然有个人拍了自己一下。

  

  霍小狼在这里没什么朋友,出了陈鹤荔的那件事情之后就更是了,唯一能称作“朋友”的只有一个人。

  

  “吴丞轩。”

  吴丞轩笑起来,走在霍小狼旁边,“你怎么知道是我啊?”

  吴丞轩没穿校服,里面是一件白毛衣,外面一件长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,底下是一双骚红色的篮球鞋,他本来就高,穿这么一身就显得更高了。

  

  依然是单肩背书包,招牌的青春大男孩式笑容,“今天有人接你么?”

  “应该有,”这几天只要没有给她打电话就都会接她,而且都是周暮泽亲自过来。

  

  吴丞轩失望了一小下,“圣诞有什么安排吗?正好赶上周末,要不要出来玩?”

  霍小狼:“去哪玩?”

  “你来了就知道了,”

  现在是放学时间,校门口有点挤,后面突然冲过来一个男生,差一点撞到霍小狼,幸亏吴丞轩拉了她一下。

  

  霍小狼仰起头,“谢谢。”

  吴丞轩笑了笑,“别忘了啊,明天早晨早点起,我去你家门口找你。”

  霍小狼点点头,“哦。”

  

  吴丞轩把一个什么东西扔到霍小狼怀里,“这个,拿着。”

  霍小狼还没反应过来,吴丞轩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
  

  今天依然是周暮泽过来接她。

  霍小狼打开车门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几片雪花,霍小狼上了车赶紧把车门关上。

  周暮泽只穿着薄薄的一件黑衬衫。

  

  周暮泽在看手机,头也不抬,“那人谁啊?”

  这一问霍小狼懵了一下,“嗯?谁啊?”

  周暮泽抬起头,下巴指了指霍小狼手里的东西。

  霍小狼拿起来,“哦,这个啊,吴丞轩啊。”

  

  周暮泽皱起眉头,霍小狼毫无顾忌的补充了一句,“就是那个,我的那个好朋友,你还记得吗?那个男生。”

  周暮泽发动起车子。

  “他学习可好了,个子也高……”霍小狼越说声音越小。

  

  怎么……身边的人,有点不对劲呢?

  

  周暮泽冷笑一声,“个子很高?有多高?”

  

  那个时候的霍小狼还不太理解男人的胜负欲,这种欲.望是和男人的野心成正比的。

  周暮泽的野心也都强呢?

  谁都无法估计。

  

  霍小狼多精啊,立马改口,“没有你、你高。”

  周暮泽又是一声冷哼,之后不发一言。

  就是车速快的要命,好几次转弯的时候霍小狼都得默默地把住扶手。

  

  最后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,霍小狼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。

  

  明天放假不用上学,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能让霍小狼高兴了。

  “红姨来了吗?”

  周暮泽给霍小狼提着书包,霍小狼蹦蹦跳跳的走在周暮泽身边。

  “没有。”周暮泽笑起来,低头看她,“怎么?你要做饭啊?”

  “家里有菜没?”

  “应该有,”周暮泽说,“你一会儿去看看吧。”

  

  进了门,霍小狼甩掉鞋跑向厨房,周暮泽刚开口想要训斥,想了想,叹了口气,矮下身子把霍小狼的鞋子摆放好。

  然后赶紧去洗了洗手。

  

  “家里有菜,晚上我下厨吧,”霍小狼说,“姐来给你展示一下高、高端操作。”

  周暮泽皱皱眉,从洗手间出来,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,“这都是跟谁学的?”

  “吴丞轩啊。”霍小狼脱口而出。

  

  看着客厅里周暮泽的背影,霍小狼拍拍自己的嘴巴。

  怎么嘴就这么快呢。

  

  霍小狼只知道周暮泽不太喜欢吴丞轩,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喜欢,霍小狼就不清楚了。

  

  “哎,”霍小狼喊周暮泽,“你过来帮下忙呗。”

  周暮泽已经换上了家居休闲服,“干什么?”周暮泽把袖子挽起来,露出白净的小臂。

  “晚上给你做一个鸡蛋羹,一个西红柿炒蛋,一个煎蛋怎么样?”

  周暮泽忍俊不禁,“你跟鸡蛋有仇么?”

  “家里只有鸡蛋啊。”

  

  周暮泽把鸡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才打到碗里。

  “你冲它干嘛?”

  正翻箱倒柜找葱花的霍小狼看到周暮泽的动作喊道。

  周暮泽:“磕的时候也会有脏东西进去。”

  霍小狼:“……”

  周暮泽想起什么:“你洗手了么?”

  

  霍小狼斜斜的笑,“没洗,刚摸完土,一会儿还准备直接用手把鸡蛋搅开。”

  虽然知道她是瞎扯,但是一想这个画面周暮泽就有点受不了。

  

  “你闭嘴!”

  难得见周暮泽吃瘪,霍小狼尾巴都要翘上天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

  周暮泽把鸡蛋打好,顺手把打蛋器洗干净,又把刚刚用过的流理台擦了擦,擦完之后又洗了一遍手。

  

  霍小狼叹了口气,“你累不累啊。”

  周暮泽没理她,看她切西红柿的动作奇怪极了,“你到底会不会做饭?”

  霍小狼理所应当的回答,“不会啊,凡、凡事都有第一次嘛,包容一点,也许我就是明、明日之星。”

  周暮泽:“看着点刀!”


未完待续……

❤【看后续章节 请微信扫描下方二维码后台私信小编书名】

图片发自简书App